经过漫长的住院调理,胃出血的急症渐渐稳住,心理疏导也日复一日坚持着,陈浚铭心底冰封的坚冰,终于化开了一丝缝隙。
那段麻木疏离、独自硬扛一切的日子彻底翻篇,他重新变回了黏人的模样,只是这份依赖带着大病过后的脆弱,时时刻刻都想贴着五个人。坐着要靠在谁的肩头,走路会下意识挽住旁人的胳膊,午休和夜里睡觉,必须窝在某个人怀里才能安心,动不动就仰起脸,软乎乎地开口要抱抱。
“哥哥,抱一抱。”
“要靠着你才舒服。”
陈奕恒、左奇函几人被他这般黏着,又心疼又酸涩,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从前他们亲手推开少年,如今被他满心依赖,便事事顺着他,怀里永远给他留着位置,空闲时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揉着他细软的发丝,把亏欠许久的温柔尽数补上。
左奇函最爱被他缠着,不管手上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东西将人搂进怀里,慢悠悠顺着脊背哄;张桂源会抱着他坐在窗边,喂他吃温热的养胃小食,轻声讲趣事分散他心绪;张函瑞时刻留意他的状态,抱着他时会刻意避开腹部,防止压迫到胃部伤口;王橹杰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张开手臂,任由少年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用体温裹住他单薄的身子;陈奕恒常常整夜抱着他入眠,只要少年往怀里蹭一蹭,就会低头贴着他耳边轻拍安抚。
日子安稳地过了一段,流食慢慢换成软烂的正餐,陈浚铭气色好了不少,黏人的性子也愈发明显,整日挂在五人身边,笑容也多了几分鲜活。所有人都以为胃伤已经彻底养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窗外风雨呼啸,屋内暖融融的,陈浚铭窝在陈奕恒怀里,半边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左胳膊环着左奇函的脖颈,安安静静看着书。晚饭吃的是精心熬煮的小米山药粥,分量控制得刚刚好,一切都看似安稳。
可到了深夜,睡意正浓时,蛰伏的胃病骤然发难。
尖锐的绞痛猛地攥住胃腑,像是无数根细筋被狠狠拧扯,痛感来得又急又猛。陈浚铭熟睡中猛地一颤,眉头死死拧起,原本搭在陈奕恒腰上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用力抠着对方的衣料,身子不受控地蜷缩起来。
“唔……”细碎的痛哼从鼻尖溢出,他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陈奕恒第一时间惊醒,察觉到怀里人浑身发颤,立刻收紧手臂护住他:“铭铭,怎么了?哪里疼?”
说话间,其余四人也被动静吵醒,纷纷凑了过来,床头的小灯被迅速点亮。
“胃……胃疼……”陈浚铭咬着下唇,眼眶飞快泛红,小腹一阵阵痉挛抽痛,疼得他呼吸都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会牵扯着内脏发酸发疼,“好疼……”
张函瑞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上腹,动作极轻地打圈揉按,脸色紧绷:“是不是痉挛发作?是不是受凉了?”
雨夜气温偏低,方才睡觉的时候被子边角漏了风,本就受过重创的胃黏膜受了寒,直接引发了剧烈疼痛。
痛感一波强过一波,过往吐血抢救、躺在病床上濒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陈浚铭脑海里。绞痛撕扯着五脏六腑,浑身发软乏力,胸口闷得发慌,窒息感层层包裹住他。他看着眼前围着自己、满脸慌张的五个哥哥,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恐慌,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席卷全身。
他死死抓着陈奕恒的衣服,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肩膀不停发抖,往众人怀里挤得更紧,哽咽着小声啜泣: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五人心脏猛地一沉,疼得窒息。
“别胡说!不许乱想!”左奇函红了眼,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手掌轻轻抚着他紧绷的后背,“只是胃疼痉挛,不会有事的,我们陪着你,很快就不疼了。”
陈浚铭摇着头,胃部的剧痛不断放大心底的恐惧,他牢牢扒着身边的人,挨个往几人怀里蹭,贪恋地贴着他们的温度,仿佛这是留住自己性命唯一的依靠,哭腔断断续续:
“太疼了……和上次吐血的时候一样疼……我怕……我真的怕自己死掉……”
“我不想离开哥哥们……我才刚刚可以靠着你们抱抱……我不想死……”
他一边哭,一边紧紧黏在五人身上,手臂环住身边人的腰,脑袋埋在温热的怀抱里,身体因为疼痛与害怕不停轻颤。大病一场之后,他格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偏爱,最怕的就是病痛夺走自己,再也无法窝在哥哥怀里撒娇求哄。
张桂源端来温水,一点点喂他喝下舒缓痉挛的药剂,柔声不停安抚:“不会的宝贝,药马上起效,疼很快就压下去,我们一直都在,一步都不离开你,不会有事的。”
王橹杰坐在床尾,用温热的掌心捂着他冰凉的小腿,目光心疼地落在他蹙起的眉眼上,时不时伸手替他擦去不断滑落的泪珠。
陈奕恒将人牢牢圈在怀中,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避开腹部受压,一下下轻轻顺着他颤抖的脊背,低头在他发顶一遍遍轻声哄着,嗓音温柔又坚定:“不会死的,铭铭不会有事。我们会一直抱着你,陪着你,胃病我们慢慢养,以后再也不让你疼成这样,别怕。”
药物渐渐发挥作用,胃部撕裂般的绞痛缓缓减弱,窒息的恐慌也慢慢褪去。陈浚铭依旧不肯松开手,整个人挂在五人身上,脑袋分别靠着几人的肩头,泪眼朦胧,小声抽噎着,非要被所有人抱着才肯安心。
“要哥哥一直抱着哄……”
“不许放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五人围成一圈,将脆弱不安的少年护在中央,手臂彼此交错,牢牢把他裹在温暖的怀抱里,轻声细语地安抚,整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守着他缓缓入眠。
看着怀中人熟睡后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几人心底满是后怕与愧疚。
他们清楚,那次吐血濒死的经历,在少年心底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胃病每一次发作,都会勾起他对死亡的恐惧。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地照料他的肠胃,严控饮食、注意保暖,情绪上百般包容宠溺。
陈浚铭依旧习惯性时时刻刻黏在他们身上,求拥抱、求安抚,每次胃部稍有不适,就会立刻钻进哥哥怀里,被抱着哄一会儿,不安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五人甘之如饴,用长久的陪伴与温柔,一点点抚平他对病痛、对死亡的恐惧,护着这个满心依赖他们的小孩,岁岁年年,不再让他独自承受分毫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