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不吃不喝、日夜焦虑、整夜失眠,早已把陈浚铭的胃彻底熬废了。
他本来肠胃就弱,从前被五人精细养着,三餐规律、冷热忌口,半点委屈都不受。
可这大半年,他无数个夜晚饿着肚子熬夜崩溃、憋着眼泪反酸反胃、情绪压抑到极致干呕恶心。
日积月累,病根烂在了身体里。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五人依旧轮班守在床边,不敢深睡,一瞬不落地盯着怀里安静虚弱的少年。
陈浚铭窝在陈奕恒怀里,原本浅浅呼吸,安稳靠着温热的胸膛。
可没过多久,他眉头骤然死死拧起,单薄的身子剧烈一僵。
刺骨的、痉挛式的胃痛,猛地从腹腔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是长期空腹、重度抑郁躯体化引发的急性胃痉挛。
“疼……”
他无意识闷哼一声,声音细得像断线的丝线,整个人瞬间冒满冷汗,额前碎发被浸湿,死死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肚子像被狠狠攥住、反复绞碾,疼得他蜷缩发抖,浑身冰凉,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发软。
“铭铭?怎么了!哪里难受?”陈奕恒瞬间惊醒,抱着他发软的身体,指尖摸到他满背冷汗,心脏骤然悬紧。
陈浚铭说不出话,嘴唇惨白失色,牙关轻颤,只能死死抵着小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疼得眼前发黑。
张桂源、左奇函几人瞬间全部惊醒,开灯的手都在剧烈发抖,刺眼的白光下,少年毫无血色的脸看得人心碎。
“胃……胃疼……”他气若游丝,每呼吸一下,腹腔就牵扯着钻心的疼。
张函瑞慌忙翻出养胃解痉的药、温水,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声音哽咽:“我喂你吃药,吃了就不疼了铭铭,忍一忍,求求你忍一忍……”
可药还没递到唇边,陈浚铭骤然身子一弓,喉咙一阵剧烈腥甜翻涌。
噗——
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呕了出来。
溅落在白色被褥上,刺得所有人眼睛通红,瞬间天塌地陷。
是胃黏膜彻底破裂出血。
“——铭铭!!”
五人瞬间疯了。
左奇函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眼泪瞬间崩溃砸落,整个人浑身抽搐发抖,连声音都劈裂了:“别、别吐了……求求你别吓我们……”
张桂源捂住嘴,克制不住地哽咽,满眼都是死寂的恐慌。
王橹杰眼底猩红嗜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只能僵硬地蹲在床边,看着疼到吐血、虚弱濒死的少年,无能为力,心脏痛到麻木。
陈奕恒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手臂克制不住地发抖,紧紧托着他的后背,不敢用力又怕他摔下去,嗓音破碎沙哑到极致:“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快点!”
混乱慌张里,所有人都乱了手脚。
唯独怀里的陈浚铭,疼得浑身脱力,视线模糊,浑身发冷。
积攒了半年的压抑、绝望、疼痛、孤独,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之前的他,麻木、死寂、不哭不闹、毫无波澜。
可身体极致的痛苦,终于击溃了他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撑不住了。
真的一点点都撑不住了。
他虚弱地抬起发抖的手,轻轻攥住陈奕恒的衣角,力气小得几乎抓不住,眼眶瞬间通红,积攒太久的眼泪汹涌砸落。
这是他冷落死寂这么久,第一次哭。
不是吃醋的委屈,不是质问的难过。
是真的疼、真的累、真的快要熬死了。
他埋在陈奕恒怀里,哽咽、抽泣、小声崩溃大哭,字字破碎,泣血呢喃:
“哥……我好疼……”
“我真的……熬不住了……”
“太难受了……每一天都好难受……”
“我等你们的时候……好孤单……”
“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一声声哭腔,软得破碎、痛得剜心。
他终于卸下所有麻木伪装,像从前无数次受了委屈一样,抱着他们崩溃示弱。
可这份迟来的脆弱,来得太晚、太痛、太惨烈。
五人被他哭得心脏寸寸碎裂,全员崩溃落泪。
他们抱着吐血虚弱、哭到发抖的少年,一遍遍笨拙地顺着他的后背,擦着他嘴角的血迹和满脸的泪水,卑微到尘埃里一遍遍道歉。
“是我们该死……是我们对不起你……”
“别撑了宝贝,不用撑了,我们替你扛……”
“疼就哭,狠狠哭,别自己憋着……”
“我们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一辈子都不会了……”
救护车呼啸的声音划破深夜。
灯光闪烁里,陈浚铭虚弱地靠在他们怀里,哭到脱力,反复低烧,小腹依旧阵阵绞痛。
他攥着他们的衣服,不肯松手,像抓着最后一点救命的稻草。
从前那个被他们亲手冷落、亲手推入深渊、亲手逼出抑郁的小孩,
熬到胃出血、熬到吐血、熬到彻底撑不住,
才终于敢哭出声,敢告诉他们——
我真的快死了,我真的太痛苦了。
医院急诊灯亮起的那一刻,
五人站在走廊,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看着手上沾染的少年温热的血迹,
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所谓的迟来的偏爱、迟来的赎罪、迟来的温柔,
一文不值。
他们用半年的冷落,
换来了少年一身病根、重度抑郁、胃出血濒死。
往后余生,
他们无资格被原谅,无资格求和解。
只能用一辈子,守着这个被他们彻底摧毁、破碎不堪的小孩,
生生世世,赎罪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