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患上重度抑郁的消息,没有人知道。
连他自己,都是慢慢熬着、烂着、沉默着接受的。
自从五个人的偏爱彻底转移、日复一日被冷落、被无视、被当做多余的那一个之后,他心里那根支撑着他、热爱着他们、期待着他们回头的弦,早就一点点崩断、腐烂、死寂。
他不再哭,不再闹,不再质问为什么不爱他。
不是释怀。
是病了。
是抑郁彻底吞掉了他所有情绪、所有期待、所有不甘。
他变得麻木、迟钝、沉默寡言,整日低着头,眼底常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夜里整夜失眠,闭眼就是他们围着别人说笑、彻底抛下他的画面,反反复复折磨他的神经。
学校组织校外集体住宿活动,所有人两人一间、结伴热闹,唯独给他单独分了一间单人房。
老师说:“你性格安静,单独住刚好。”
可没人知道,独处,是抑郁症患者最致命的牢笼。
夜晚降临,整栋楼喧嚣热闹,隔壁房间传来五人说说笑笑、温柔哄人的声音。
他们在陪那个女生打游戏、聊天、打趣,温柔耐心,热闹滚烫。
而陈浚铭,一个人锁在空旷冷清的单人宿舍里。
房间太静了。
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一点点发疼、发沉、发烂的声音。
压抑、窒息、绝望,瞬间铺天盖地把他吞没。
抑郁症的发作毫无预兆,汹涌得像海啸。
心口堵得发闷,喘不上气,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整个人四肢发麻、情绪彻底失控。
他太难受了。
难受得快要炸开。
无数个被冷落、被抛弃、被移情、被遗忘的画面疯狂窜进脑海——
曾经五人满眼是他,
后来五人满眼是别人,
他从所有人的偏爱中心,变成全世界最多余、最可笑的人。
“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灰暗的情绪彻底压垮理智。
极致的痛苦无处释放,心理的剧痛转化为躯体冲动,他颤抖着抬手,情绪崩溃之下,失控伤害了自己。
皮肉传来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下心脏快要窒息的崩溃。
一点点、细碎、绝望的痛感,
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呼吸破碎哽咽,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彻底的绝望。
他不闹,不吵,
只是安静的、独自的,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被抑郁和偏爱落空的痛苦,彻底碾碎。
……
很晚之后,五人终于想起一整天都没有见过陈浚铭。
热闹散去,女生被同伴送回房间,五人才后知后觉空落落的,心底莫名发慌。
一整天,他们只顾着迁就别人、照顾别人、哄着别人,
彻底忘了他们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孩,一个人关在黑屋里,熬着重度抑郁的折磨。
心底不安越来越盛,几人压下疲惫,快步走向唯一的单人宿舍。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昏暗的灯光下,
少年孤零零蜷缩在冰冷墙角,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
地面安静死寂,
他垂着头,发丝遮住眉眼,浑身冰冷死寂,指尖带着刺眼的伤痕。
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与绝望。
五人推门的瞬间,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铭铭——”
陈奕恒声音骤然发颤,脚步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
他们一步步走近,才看清少年苍白死寂的脸、泛红空洞的眼底,还有他手上那些密密麻麻、刚刚新添的自残痕迹。
每一道,都是无声的崩溃。
每一道,都是他们亲手逼出来的。
左奇函瞬间红透眼眶,呼吸骤停,腿一软差点跪倒:“你、你怎么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爱笑、爱黏人、爱撒娇、眼里有光的陈浚铭,
彻底没了。
剩下的,只有被抑郁困住、被冷落摧毁、独自在深夜自残崩溃的破碎少年。
陈浚铭听见声音,缓缓抬眼。
他的眼神空空的,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没有吃醋。
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死寂。
他看着眼前慌到极致、满脸悔恨的五个人,
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风,破碎又麻木:
“别过来。”
“我没事。”
早就没事了。
早就烂透了。
张桂源浑身发抖,眼泪瞬间砸落,一步步上前不敢碰他,怕碰碎他,又心疼得快要窒息:“是我们错了……铭铭,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我们不知道你这么难受……我们真的不知道……”
张函瑞手抖得厉害,立刻翻找随身药包,指尖颤抖到根本握不住东西,心口撕裂般疼。
王橹杰眼底猩红一片,周身戾气疯涨,却只能死死攥拳,看着满身破碎的少年,无能为力。
他们以为,他只是闹脾气、只是吃醋、只是一时冷淡。
他们以为,他永远坚强、永远自愈、永远会等他们回头。
可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一次次偏爱别人、一次次忽略他、一次次冷落他的日子里,
他早就病了。
早就撑不住了。
早就一个人偷偷崩溃、偷偷痛苦、偷偷自我折磨无数次了。
今夜无人的空房,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眼泪。
只有一个被爱落空、被偏爱杀死的少年,
和五个,终生无法赎罪、彻底崩溃悔恨的人。
陈浚铭轻轻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蜷缩回自己的世界。
封闭、隔绝、死寂。
再也不期待任何人的爱,
再也不期待任何人回头。
五个人的偏爱来的太晚了。
他的心里,
早就空了、烂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