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散场之后,五大Alpha拖着被脉冲刃重创的身躯回到据点,神经性痛感盘踞在四肢百骸,每一次调动信息素都会传来撕裂般的酸胀,可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荒芜的万分之一。房间里散落着这些年为陈浚铭准备的旧物:幼年常吃的糖果包装、适配他腺体的舒缓药剂、用来淡化疤痕的药膏,还有十年前实验室爆炸前,六人一起拍下的一张小小的合影。
左奇函一把抓起照片,指腹摩挲着照片里被五人围在中间的瘦小少年,指尖用力到发白,肩膀不住颤抖:“他亲手拿刃划伤我们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手抖了,他心里一定还有感觉,只是被药物困住了。”
“可他自己不肯承认,还认定我们是伤害他的恶人。”张桂源坐在一旁,眼眶通红,方才少年冷漠挥刃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心口反复抽痛,“首领日复一日给他灌输假话,再耗下去,潜意识里那点羁绊迟早会被彻底磨灭。”
张函瑞翻查着总部档案室送来的药剂解析报告,眉头紧紧拧起:“这支失忆药剂并非永久封存记忆,它只是把原有记忆压入潜意识底层,用虚假认知覆盖表层。想要唤醒记忆,必须让他接触大量专属旧日气息与关键信物,并且让他遭受足够强烈的情绪冲击,才能冲破药物屏障。但现在首领把他看得太紧,我们根本没法靠近。”
王橹杰沉默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敌营的方向,冷松信息素裹挟着压抑的戾气:“硬闯不行,正面接触只会让首领借机加深洗脑,还会让阿铭更加惧怕我们。只能找机会单独潜入,避开首领,单独和他相处。”
陈奕恒靠着墙壁,捂着心口被刀刃划过的位置,雪松信息素低沉压抑,眼底是偏执的坚定:“我查到,后天深夜首领要外出参加高层密会,主楼守卫会薄弱不少,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带上当年的信物,还有我们五个人的信息素萃取剂,那是从小就安抚他腺体的气息,是刻在本能里的东西,药剂压制不住。”
夜色笼罩敌营主楼时,陈浚铭正独自坐在露台吹风。首领出门赴会,只留下几名守卫守在楼下,偌大的房间空旷冷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被脉冲刃反震带出的红痕,白天挥刃伤人的画面反复浮现,心底总是闷闷的,莫名心慌,眼眶会不受控制地发酸,却想不出缘由。
他抬手触碰后颈腺体,寒霜信息素微微紊乱,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几道破碎的画面:有人抱着疼得发抖的他轻声安抚,有人替他挡住飞溅的碎片,有人一遍遍喊他阿铭。每当画面清晰一丝,被强行植入的虚假认知就会立刻跳出来,告诉他那些都是噩梦,是敌人用来迷惑他的幻象。
“都是假的……”陈浚铭喃喃自语,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杂念,可心口的酸涩丝毫没有减弱。
趁着守卫轮换的空档,五人悄无声息翻入露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吓到少年。看见骤然出现的五道身影,陈浚铭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后退,眼底涌上浓浓的戒备与抗拒,转身就要呼喊守卫:“你们怎么进来的!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阿铭,别喊,就一小会儿,听我们说几句话就好。”陈奕恒上前一步,抬手拿出那枚珍藏多年的白桃形状吊坠,是小时候他们一起送给陈浚铭的礼物,“看看这个,你认得它吗?”
吊坠映入眼帘的刹那,陈浚铭脑袋猛地一阵剧痛,更多的记忆碎片汹涌而出,年幼时攥着吊坠躲在五人身后撒娇的模样格外清晰。他捂住太阳穴,疼得弯下腰,浑身轻轻颤抖。左奇函立刻上前想扶住他,却被少年猛地躲开。
“别碰我!”陈浚铭咬着牙,眼眶泛起水光,“这些东西只会让我头疼,你们别再拿这些东西纠缠我了!”
“这不是幻象,是你的过去。”张桂源将萃取着五人混合信息素的缓释香囊放在桌面,温和的气息缓缓散开,瞬间包裹住少年,“这是陪伴了你十几年的气息,在你腺体受伤、难受痛哭的时候,一直都是我们用这些气息安抚你。”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陈浚铭紧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安心。表层被篡改的认知开始剧烈晃动,白天挥刃划伤他们时的愧疚、梦境里一声声的哥哥、战场之上他们舍身为自己挡伤害的画面交织在一起,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为什么……闻到这个味道,我会这么难过……”他茫然地看着五人,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明明应该讨厌你们的,可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们。”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忘记我们。”张函瑞轻声开口,一步步放缓语调,讲述起十年前实验室爆炸、五人为护住他被冲击波重创失去记忆,他独自漂泊十年苦苦寻找,重逢后被误解、被胁迫、被注射失忆药剂的全部真相。
少年静静听着,头痛一阵阵加剧,尘封的过往一点点挣脱枷锁。当听到自己被逼站在对立面、被囚禁折磨、被强行篡改记忆时,泪水哭得愈发汹涌。可虚假认知还未完全破除,心底依旧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眼前的人是加害者。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首领提前归来。
五人神色一紧,不能久留。陈奕恒深深看向泪眼朦胧的少年:“我们不能久待,信物留给你,气息也会留在这里。多看看吊坠,多感受这份气息,记忆会慢慢醒过来。我们不会逼你,也不会放弃你。”
话音落下,五人迅速隐匿身形撤离露台。
陈浚铭独自握着那枚吊坠,指尖死死攥紧,混合的Alpha气息萦绕在周身,心底五味杂陈。首领推门走入,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与桌上的信物,脸色瞬间沉下,一把夺过吊坠狠狠摔在地面。
“他们来过了?又拿这些破烂蛊惑你?”
“头很疼……”陈浚铭低着头,声音微弱。
“不过是旧伤应激反应。”首领重新将他搂入怀中,一遍遍重复虚假的说辞,加固被撼动的认知,“别再胡思乱想,那些人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忘掉刚才的一切。”
少年被动靠在对方怀里,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吊坠上,心底那道被谎言封住的裂缝,再也无法彻底愈合。
夜里入睡,他紧紧蜷缩着身子,又一次陷入梦境。漫天火光之中,五个少年张开双臂护着小小的他,温柔地朝他伸手,一遍遍轻声唤着:“铭铭,过来,哥哥抱抱你。”
睡梦中,他再度低声呢喃:“哥哥……别丢下我……”
远在据点的五人,靠着信息素感应捕捉到这一声微弱的梦呓,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光。
破碎的记忆已经开始松动,羁绊从未真正断裂。他们愿意静静等候,等候少年挣脱谎言与药剂的禁锢,冲破所有误解与隔阂,带着完整的回忆,重新奔向等候他十年的五个人。这场漫长的赎罪之路,终会迎来重逢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