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睡梦里无意识溢出的“哥哥”,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让窗外蛰伏的五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猛地停滞。
夜色浓稠,落地窗内暖光融融,陈浚铭侧躺着蜷缩在被褥之间,眉头浅浅拧着,睫毛不安地轻颤,方才的梦呓过后,他又下意识往身侧空着的位置蹭了蹭,像是在寻找熟悉的怀抱,指尖虚虚抓了一把空气,落空之后,小声闷哼了一下,重新埋进枕头里熟睡。
首领刚处理完公务回到卧室,恰好捕捉到这细碎的动静,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俯下身,指尖摩挲着少年后颈改造过的腺体,察觉到腺体微微不受控地轻颤,心底清楚,那支失忆药剂没能彻底斩断刻在本能里的羁绊,潜意识还在替陈浚铭记得过往。他俯身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反复呢喃话术,不断强化虚假记忆:“阿铭,只有我在陪着你,没有别人,梦里那些杂乱的声音都是幻觉,不必在意。”
少年在安抚下渐渐舒展眉头,睡得愈发安稳,彻底将那点来自潜意识的悸动压了下去。
窗外,左奇函死死咬住拳头,压抑着哽咽,眼眶通红一片:“他心里明明还有我们,连做梦都会喊哥哥,为什么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认得了?”
张桂源抬手擦掉滑落的泪水,心口又酸又涩:“记忆被强行篡改,表层认知被谎言填满,唯有潜意识藏着最真实的执念,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张函瑞望着屋内温顺依偎着首领的身影,指尖攥紧医药包,里面还装着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祛疤药膏:“药剂只能抹去显性记忆,改不了本能。当年十年朝夕相伴,爆炸时舍身相护,那些疼痛与依赖,早就融进骨血里了。”
王橹杰一言不发,周身冷松信息素压抑得可怖,目光牢牢锁着少年单薄的身形,默默在心底打定主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破除药物禁锢,唤醒他尘封的回忆。
陈奕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雪松气息翻涌着隐忍的戾气,目光坚定:“那一声梦话,就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不能再任由首领日复一日给他灌输虚假认知,再拖下去,潜意识的牵绊也会被慢慢磨平,我们必须想办法唤醒他的记忆。”
几人连夜赶回据点,翻阅总部留存的药剂档案,查到这支强制失忆药剂的破解方式:在情绪受到强烈刺激,或是接触大量带有旧日羁绊的信物、气息时,破碎的记忆碎片会率先浮现,反复刺激之下,便能冲破药物封锁。
隔日,敌方与总部约定在中立区域进行物资核验,首领一如既往带着陈浚铭同行,依旧将少年护在身侧,刻意在五人面前表现亲密。陈浚铭被首领牵着手,目光始终避开对面的五道身影,神态带着本能的疏离。
核验中途,敌方一名下属操作失误,装有爆炸碎屑的箱子骤然滑落,碎片直直朝着陈浚铭的方向飞射而出。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本能不受控制,陈奕恒、左奇函几人几乎同一时间冲上前,用身体挡在少年身前,手臂被碎片划出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立刻渗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浚铭瞳孔微缩,看着五人为自己负伤的模样,脑袋骤然一阵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漫天火光的实验室、五道挡在他身前的脊背、白桃信息素被温柔包裹的暖意、腰侧伤口疼得发抖时被人抱着安抚的触感,还有那句反复在梦里响起的“哥哥”。
“头……好疼……”陈浚铭捂住太阳穴,身子微微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寒霜信息素不受控地紊乱起伏,表层被篡改的认知开始剧烈动摇。
首领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揽住他,用力按着他的后颈,不断用谎言安抚,试图压下翻涌的记忆碎片:“别乱想,他们就是故意受伤博你同情,都是演戏,不要被迷惑。”
可这一次,剧烈的头痛让陈浚铭无法轻易被说服,他怔怔看着五人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水光,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酸涩,明明记不起过往,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为什么……看见你们受伤,我会这么难受?”他喃喃自语,目光茫然地落在陈奕恒身上,“我好像……不该讨厌你们。”
首领脸色沉了下来,不愿让记忆继续复苏,当即带着身体不适的陈浚铭转身返回敌营,不再停留。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左奇函又喜又忧:“记忆碎片已经开始冒出来了,这是好事,可首领看得太紧,我们很难靠近他。”
“碎片只是一时浮现,药物根基还在,一旦脱离刺激,他又会被谎言拉回虚假认知里。”张函瑞眉头紧锁,“我们必须找到机会,单独和他相处,用旧日信物持续刺激,才能彻底冲破药剂束缚。”
陈奕恒望着敌营方向,眼底带着执拗的温柔:“再等等,我们耐心等一个时机。哪怕他现在依旧不认我们,可潜意识不会骗人,他心里一直都记得我们。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想起所有故事,想起那个跨越十年,苦苦奔赴我们的自己。”
回到寝殿后,陈浚铭躺坐在床沿,捂着突突作痛的额头,脑海里时不时闪过方才破碎的画面,还有五人受伤流血的模样,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夜里入睡时,他再次梦到了漫天火光,五个少年护着年幼的自己,温柔地揉着他发疼的腺体,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睡梦中,他再度轻声呢喃:“哥哥……不要丢下我……”
守在门外的陈奕恒几人恰好听见这句梦呓,相视一眼,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就算前路漫长,谎言包裹认知,药物封印过往,他们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等执念冲破禁锢,等记忆破土而出,等他们的小孩,再次笑着奔向他们,唤一声迟到十年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