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林荫道,洒在艺术附中的走廊上。
我和陆星衍并肩往前走,脚步慢悠悠的,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侧头看向他,心里藏着许久的疑惑,轻声问道:“星衍,你是我师傅的儿子,家世好、功底好,你应该被所有人羡慕才对,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陆星衍闻言嗤笑了一声,神色淡然又笃定,带着从小浸润在舞蹈圈子里的底气。
“正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才没人敢随便惹我。”
他抬眸看向远处的练功楼,语气随意:“我爸在A市舞蹈圈稳居顶端,数一数二的人物,你真觉得我爸没半点实力?”
我愣了愣,认真点点头:“嗯,也对。”
是啊,能收我为徒、亲自带我零基础从零起步的人,本就站在我们遥不可及的高度。
我们一路慢慢聊着,很快就走到了专业课教室门口。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星衍,弯了弯眼:“拜拜星衍,我进去上课啦。”
“好。”陆星衍随意摆手,转身走向隔壁的尖子班练功房。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教室。
熟练地换好舞蹈鞋,我抬眼扫过教室内的同学。一道道或好奇、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全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眼轻轻瞟过,便收回了视线。
我早已习惯这些打量。
教室后排的角落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我径直走过去,从器材堆里拿出四块练功砖,左右脚各垫两块,稳稳贴住墙角,慢慢下沉身体,开始耗横叉。
我们这个班,是年级里公认的基础最差的班级。
所有人都是卡着分数线、踩着及格线勉强进校的。班里的大部分人早就没了拼搏的心思,索性彻底摆烂,混日子、摸鱼、偷懒,只求安稳混到毕业,拿一张文凭就够了。
没人愿意刻苦练功,没人愿意主动突破自己。
可他们都忘了,能考进这所重点艺术附中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废物。
除了我。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实打实靠后门、靠师父的关系塞进来的。
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得满班皆知,班里所有人都清楚我的来历。私下里,人人都说我不配待在这里,是走捷径的关系户。
流言蜚语从未停过,但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因为我心底那道初二赶超所有人、跻身顶尖班的毒誓,从来没有片刻遗忘。
我静静靠着墙角耗着叉,沉下心忍受着熟悉的酸胀拉扯感,默默打磨自己的软开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喧闹窃笑、松散摆烂的教室,忽然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喧闹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滞,诡异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练功房。
我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不对劲,缓缓抬眼抬头望去。
瞬间,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
门口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赫然是陆辞。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静静立在门口,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将我私自垫砖耗腿的模样尽收眼底。
我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想偷偷收起砖块蒙混过关。
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侥幸彻底落空。
陆辞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多余的询问,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我的身前。
不等我反应,他熟练跨步卡在我的胯根,掌心稳稳按住我的髋骨,顺势往下带力。
我心里瞬间彻底慌了。
我平时的极限,是一块半砖的开度,那已经是我强忍疼痛、咬牙坚持的临界点。
可现在,我脚下垫的是整整两块砖。
远超我身体承受的极限。
刺骨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筋骨被强行拉扯、撑开,每一寸韧带都像要被生生扯断。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今天,我怕是要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疼到崩溃大哭,彻底颜面尽失。
屈辱、疼痛、慌张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灼热发红,泪水已经蓄满眼底,只差一瞬就要滚落。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瞬间,耳边飘来一道若有若无、低沉温柔的嗓音。
音量很轻,却格外清晰,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陆辞。
“最好别哭。”
我猛地一怔。
师父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从来不会故意折磨我,他所有的严苛,都是为了让我突破极限、快速成长。
我死死咬住牙关,闭上双眼,拼尽全身力气忍住翻涌的泪意。
剧痛还在持续,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我的双腿、腰腹、全身肌肉疯狂颤抖,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的碎发,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痉挛。
我疼得几乎窒息,所有的理智都在剧痛里崩塌。
这时,头顶再次落下他清冷的声音,带着安抚,也带着矫正:“放松,别跟我杠力。”
我这才猛然察觉,因为太过疼痛,我的身体在本能僵硬抵抗,下意识和他下压的力道较劲、抗衡。
我太慌、太疼了,失控地在反抗他的力度。
极致的酸痛和撕裂感揉碎在骨血里,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剧烈颤音,我微小又狼狈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我不知道嘈杂的教室里,他能不能听见我微弱的道歉。
可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我齿缝里抖出来的,裹着蚀骨的疼痛,和无尽的慌乱与愧疚。
全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角落里,那个被强行突破极限、痛到浑身颤抖,却死死不肯掉一滴眼泪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