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陆辞起身离开的那一刻，积压在双腿的酸痛瞬间彻底翻涌上来，席卷四肢百骸。

我不敢猛地动作，只能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挺直身子。

韧带拉扯过后的酸胀麻痛死死缠在腿上，每动一下都带着细细密密的刺痛，双腿软得像两根没力气的面条，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我踉跄着往前半步，慌忙伸手扶住冰凉稳固的舞蹈把杆，借力稳住摇晃的身形，指尖死死攥着杆身，才能勉强站稳。

疼得实在受不住，我下意识抿着嘴，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小声碎碎念了一句：“哎呀我去……”

音量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本以为没人会留意。

可依旧靠墙耗腿的陆星衍，耳朵却格外灵敏。

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我狼狈扶杆、步履虚浮的模样，眼底瞬间掠过几分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少年人惯有的调侃与不可置信。

“你逗我呢？”

“这才压两分钟而已，就给你搞成这样？”

他挑着眉，语气夸张又直白：“这要是以后正经上强度、全天基训，你不得直接疼死？”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刚拿起水杯喝水的陆辞，淡淡抬眼，出声制止。

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护短意味。

“我就喝个水的功夫，你就搁这儿调侃他？”

陆辞放下水杯，眸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儿子：“哎，不知道是谁，今天上午压腿哭的那一出，要不要我给你复盘一遍？”

“需要的话，待会儿你腿上再加两块砖耗着。”

一听加砖，陆星衍瞬间脸色大变，立马认怂，哀嚎出声。

“哎呦爸！别赶尽杀绝啊！我可是你亲儿子！”

他满脸窘迫，飞快摆手求饶，眼神飘忽，生怕自家老爸真的翻旧账加罚：“以前的事儿咱不提了行不行？我还要面子呢！这儿还有外人在呢！”

陆辞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故意打趣的偏袒：“咋的，这不是我捡回来的小野人吗？还不能说了？”

这话一出，陆星衍瞬间悟了。

他爸这是实打实偏心，把刚捡回来的徒弟宠到骨子里了。

他立马收了所有调侃，语气立马变软，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哎呦，你都这么喜欢他了，那我肯定不能再乱说了，更不能叫他野人了。”

说完，他微微偏头，看向还扶着把杆缓劲的我，语气随意地开口：“话说回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我正扶着把杆，一点点适应双腿的痛感，注意力还有些恍惚。

骤然听见有人问名字，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条件反射般立刻应声：“我叫延陌。”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正式问我，只是随口闲聊。

我太紧张、太习惯听话应答了。

脸颊瞬间发烫，我局促地低下头，小声补救，语气满是窘迫：“抱歉……习惯了。”

可陆星衍压根没在意我这句慌乱的道歉。

他反复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的戏谑散去，语气竟难得真诚了几分：“延陌？”

“这名字挺好听的。”

就在我们闲聊的空档，五分钟耗腿时限刚好结束。

陆辞收回目光，看向我们两人，淡淡开口布置动作：“起来，踢腿。正踢、直踢，规范发力。”

陆星衍熟练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踢腿都笔直利落，线条干净漂亮，是常年打磨出来的标准姿态。

我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抬步站好。

双腿的酸痛还没散去，韧带依旧紧绷僵硬。

最开始的两三下踢腿，笨拙得可笑。

膝盖打不直、脚尖绷不紧、发力乱七八糟，身体摇晃不稳，幅度又小又别扭，姿态难看至极，像蹒跚学步的小孩，简直和“狗啃”一样，毫无章法。

我自己都能清晰感觉到动作的僵硬、笨拙、不标准。

但我没有偷懒，也没有懈怠。

我死死记住刚刚偷偷观察的动作要领，一点点调整体态、收紧核心、绷直脚尖，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

慢慢的，动作越来越顺，摇晃的身形逐渐稳住，踢腿的幅度一点点打开，发力也顺畅了许多。

酸痛依旧存在，可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落下，都比刚才更好、更标准。

我认真、执拗、一遍遍地重复练习。

我不知道在专业舞者、在师父陆辞的眼里，我此刻的动作到底算不算合格、算不算好看。

我只知道，我在一点点变好。

我没有天赋，没有基础，没有从小的功底。

但我愿意练，愿意熬，愿意用最笨拙的方式，追上所有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