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从三楼悄悄退回房间后，我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星衍隐忍的哭声，还有他痛不欲生的神情。

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陆辞的温柔只给我一人。对待真正的舞蹈训练、对待基本功，他严苛得近乎无情。

我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胆怯。

我好怕。

我怕下午的训练，怕陆辞也用对待陆星衍的方式对我，怕我也要承受那种撕筋扯骨、强忍落泪的痛苦。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对下午训练的恐惧，不知不觉就熬到了中午。

房门被轻轻敲响，家里的佣人温柔出声，喊我下楼吃饭。

我心里揣着心事，磨磨蹭蹭掀开被子，慢吞吞走出房间下了楼。

餐厅里一如往常安静，没有丝毫诡异的气氛，饭菜依旧温热丰盛。

可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陆星衍。

他眼眶泛着明显的红，眼尾微微发肿，是哭过很久、哭过狠了的样子，只是此刻强撑着一脸淡漠，装作若无其事。

我盯着那片微红的眼尾，脑子忽然一根筋短路。

明明看出来他刚刚受过极致的委屈和疼痛，明明知道男孩子最忌讳被人戳破哭鼻子的事，我却傻乎乎地开口问了出来。

“你……你是不是哭了呀？”

话音刚落，陆星衍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紧，眼底瞬间燃起怒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凶巴巴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摔筷发火，认定我是故意嘲讽他、看他笑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慌乱补救，小声又真诚地补了一句：“一定……一定很难过吧。”

没有嘲讽，没有看戏，只是单纯的共情。

陆星衍紧绷的脸色微顿，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别扭地别过头，没再理我。

我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自己刚刚那句补救，实在是太及时、太聪明了，不然我大概率又要惹他生气。

安静吃完午饭，所有人收拾餐具时，陆辞忽然抬眼看向我，清淡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下午两点，跟着陆星衍上三楼找我。”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我浑身血液一凉。

那一刻，我只觉得头顶的天彻底塌了。

完了。

彻底完蛋了。

我死死攥着衣角，心底的惶恐肆意蔓延。我清清楚楚记得三楼那个练功房、记得残酷的压腿训练，难道下午，我也要经历这一切了？

恐惧缠了我整整一中午，坐立难安。

很快，下午两点准时到来。

我跟着陆星衍一步步踏上三楼，一路上不停在心里面演戏、打草稿。

我必须装作我从没来过、从没偷看过的样子。

推开练功房的门，我刻意睁大眼睛，露出一副惊奇又懵懂的模样，故作诧异的喃喃：“哇，原来三楼还有这么大的舞蹈室呀。”

演技满满，故作新奇。

可陆星衍根本不吃我这套。

他侧过头斜睨着我，语气冷淡又笃定，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漠然：“上午明明都偷看了，就别装了。”

“不用可怜我，以后，你也会这样的。”

他站得比我高，身姿挺拔，我只能微微抬着头看他，看着他眼底毫无温度的认真，心里彻底没了底，只能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进练功房。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只有陆辞一个人。他闲适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看着手机，姿态松弛又慵懒。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了我们一眼，顺势将手机揣进兜里，缓缓站起身。

“来了。”

他语气随意，淡淡吩咐：“先去耗腿，我去趟厕所，等我回来再纠正动作。”

耗腿？

这陌生的词汇让我彻底懵了，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专业舞蹈术语，完全听不懂。

我忍不住小声提问，满眼茫然：“啥是耗腿啊？”

陆星衍闻言回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看我动作，自己学。”

话音落下，他走到墙边，顺手从旁边堆叠的道具里拿起两块练功专用的砖，垫在脚下。

我见状也有模有样地伸手，想去拿砖块学着他垫上。

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陆星衍直接打断。

“你可别闹了。”他瞥了我一眼，语气直白，“你先平地耗，能下去再说。”

说完，他趴下靠墙壁，双腿笔直分开，身体缓缓顺着墙面往下滑。

一瞬之间，笔直标准的横叉成型，双腿绷得笔直，完全贴地，线条利落标准，没有一丝缝隙，是常年苦练打磨出的完美功底。

我看着他的动作，立刻学着样子照做。

背靠墙、分腿、缓缓下沉。

可我的身体僵硬至极，韧带从未拉伸、从未训练，根本无法像他一样轻松贴地。

我拼尽全力往下压，双腿依旧高高拱起，中间凸起大大的弧度，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和陆星衍笔直贴地的线条比起来，狼狈又笨拙。

差距一目了然。

就在我僵硬地维持着别扭又难看的姿势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陆辞回来了。

他缓步走到我身侧，目光落在我高高拱起的腿上，清晰地看到我僵硬紧绷、无法下压的韧带。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微微皱了皱眉。

“延陌，你这怎么顶得这么高？”

被师父直接点出短板，我脸颊一热，满心窘迫，只能不好意思地对着他傻傻笑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笨拙。

陆辞没有责备，也没有多说一句重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旁的陆星衍。

他步履从容，走到稳稳贴地、姿势标准的陆星衍身前，抬步一个精准跨步，直接卡住陆星衍的胯根，随后轻轻坐在了他的臀上。

重力瞬间下压。

好在陆星衍本身基本功扎实，横叉已经完全贴地，没有多余的空隙，这一重压落下，没有丝毫撕扯的痛感。

顿时，刚刚还一脸淡然的陆星衍，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扬起脸，对着我嬉皮笑脸的，一脸轻松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