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脱力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刚刚停下节奏、勉强撑住体能的陆星衍,瞥见我彻底瘫死在地上的模样,脚步下意识就慢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顺势下来歇口气的。
说是关心我,其实不过是借着我的由头偷懒罢了。高强度的八公里早已掏空了他大半体力,他也累得四肢发酸、嗓子冒烟,只想赶紧停下来缓一缓。
可他脚尖刚要离开跑步机履带,陆辞清冷的声音就骤然落下,不带一丝情面。
“接着跑。”
他目光直直落在陆星衍身上,语气笃定又严苛:“别想着找借口下来,一个小时对你来说不多,自觉点。”
“我先带他走。”
一句话,直接掐灭了陆星衍所有偷懒的心思。
陆星衍咬着牙,脸色又累又憋屈,只能硬生生压下疲惫,重新摆正姿态,逼着自己继续迈开沉重的双腿,死撑着继续长跑。
他眼睁睁看着陆辞弯腰,轻轻扶起身形发软、毫无力气的我,动作沉稳又小心,和刚刚对他的严苛判若两人。
陆辞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我,一步步离开训练室,走向宽敞安静的客厅。
我的脚步虚浮,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全程靠着师父的力道勉强站稳。低血糖加上彻底体力透支,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路。
抵达客厅后,陆辞让我靠在沙发上坐好,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和那天清晨,他收我为徒时,递给我的那颗一模一样。
干净的糖纸,清甜的味道。
他拆开糖纸,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微微张嘴,甜甜的糖果入口,清甜的果香瞬间在口腔化开,一点点驱散嘴里的干涩和胸腔的窒息感。
就是这股甜味。
一瞬间将我拉回初遇的那天。
那天风很凉,我一身狼狈、一无所有,蹲在舞蹈室窗外偷偷窥探光亮。
也是他,蹲下来平视我,温柔地对我说——
「跟我走吧。」
「吃了这颗糖,以后你就是我徒弟。」
短短两句话,救赎了我颠沛流离的十二年。
回忆翻涌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积攒的所有疲惫、酸痛、虚弱彻底爆发出来。
糖分刚刚稳住我紊乱的身体,可透支太久的身子早已撑不住了。
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脑袋一歪,所有意识彻底溃散。
我坐在沙发上,彻底昏沉地睡了过去。
训练室这边。
陆辞带着我离开后,偌大的空间只剩陆星衍一个人。
跑步机还在匀速运转,耳边只有机械的轰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实在太累了。
汗流浃背,双腿酸胀到发麻,肺部火烧火燎的疼,每跑一步都是煎熬。
他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影,心底的小心思瞬间冒了出来。
反正我爸走了,延陌也晕过去了,没人看着。
我就偷偷偷一小会儿懒,应该没事吧?
抱着侥幸心理,陆星衍飞快停下跑步机,脚步匆匆从机器上跳下来,打算偷偷歇口气,缓一缓体力。
可他双脚刚落地,后背还没来得及舒展放松,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空气瞬间静止。
陆星衍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发麻。
他僵硬地转头,脸上强行挤出来一副憨憨的笑容,眼神飘忽,满脸心虚,语气磕磕绊绊:“哎、哎我去……嘿嘿嘿。”
“那啥,这不俺爸吗?”
他急中生智,慌忙找借口,手忙脚乱地比划:“我、我上个厕所!对,我就是去上个厕所!”
越说越虚,连他自己都不信这套说辞。
陆辞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矮自己一大头、浑身冒汗、眼神慌乱心虚的儿子,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我知道你不上厕所。”
“滚上去,多跑十分钟。”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宣判惩罚。
陆星衍瞬间垮了脸,欲哭无泪,还想垂死挣扎:“我、我已经解决好了啊……”
“现在,立刻,上去。”陆辞语气淡淡,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陆星衍磨磨蹭蹭,被迫重新踏上跑步机,心里早已把昏睡偷懒的我骂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