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伫立在跑步机前,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崭新高端的专业器械。
这种精密昂贵的训练设备,是我从前流浪街头、蜷缩桥洞时,八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东西。我这辈子只远远在视频里见过,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能亲自站在上面,进行正规的体能训练。
正怔忡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我身前。
是陆辞。
他垂眸看着发呆的我,指尖轻按控制面板的开关。
嗡——
平稳的机械运转声响起,跑步机的履带缓缓滚动起来。我回过神,连忙抬步跟上节奏,一步步稳稳跑动起来。
六分钟一公里的配速,放在普通人身上,不过是最轻松的慢跑,毫无难度可言。
可我不一样。
我是延陌,是常年三餐不继、饥一顿饱一顿的孤儿。
十几年的营养不良,让我的骨骼单薄、体虚乏力,没有半点强健的体魄,连日常走路久了都会双腿发酸、气喘吁吁,更何况是连续三十分钟的匀速慢跑。
刚开始的几分钟,我还能勉强跟上节奏,呼吸勉强维持平稳。我死死咬紧后槽牙,不敢松懈半分,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再坚持、再撑一会儿。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身体的极限,来得猝不及防。
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窒息感疯狂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喉咙干涩发疼,像是吞了滚烫的砂砾。双腿渐渐发麻、发酸,肌肉酸胀的痛感顺着小腿蔓延到大腿,层层叠叠的疲惫压得我四肢沉重无比。
快了,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我反复在心底默念,靠着这一点微弱的念想硬撑着,逼迫自己不要停下。
可先天虚弱的身体,终究抵不过高强度的消耗。
双腿骤然一软,力气瞬间被抽空,我的节奏彻底崩掉,脚步踉跄着跟不上履带的速度,整个人踉跄着从跑步机上跌落下来,重重脱力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汗水瞬间浸透了身上的黑色训练服,顺着额角、下颌不断滴落,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的跑步机。
陆星衍还在跑。
他的额前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鬓边的头发全部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胸膛剧烈起伏,分明也累到极致,呼吸紊乱急促。可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不允许他认输,像一头执拗的倔驴,拼命调整紊乱的呼吸,哪怕体力透支,脚下的步伐也一刻未停,始终稳稳跟着配速,丝毫没有懈怠。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训练。
他天赋优异、根基扎实、从小苦练,累到极致也咬牙坚守。
而我,仅仅二十分钟就狼狈落败,不堪一击。
巨大的落差感夹杂着浓重的自卑,瞬间淹没了我。
就在我垂眸失神的瞬间,一道清冷的阴影笼罩在我头顶。
我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陆辞静静站在我的身侧,神色没有半分温柔,眼底带着训练时独有的严苛与冷静。
“站起来,接着跑。”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砸在我耳边。
“等会儿的仰卧起坐,多做十个。要是再敢掉下来,翻倍惩罚。”
我大气都不敢喘半分,心底的慌乱和愧疚压过了浑身的疲惫。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狼狈又仓促地爬起来,重新踏上飞速运转的跑步机。
我没有陆星衍的天赋,没有他多年打磨的功底,更不会精准调整呼吸节奏。
重新起跑的瞬间,我的呼吸彻底乱了套。
急促、浅薄、紊乱的气息,根本跟不上跑动的节奏。全身的肌肉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抬一次腿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酸痛、疲软、窒息的感觉层层叠加,疯狂侵蚀着我的意识。
今早空腹训练,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抽搐绞痛,头晕目眩的眩晕感不断上涌,眼前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模糊重影。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已经濒临虚脱,下一秒就可能直接晕倒在地。
可我不能停。
我是陆辞唯一的徒弟,我不能给他丢脸,更不能让陆星衍看死我,不能印证那句我是扶不上墙的废泥。
我死死咬着早已发麻的下唇,舌尖抵着齿间,硬生生压下所有眩晕和剧痛,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执念,咬牙硬撑。
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没有思绪,没有感知,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继续跑,不能停。
我不知道自己又跑了多久,分不清时间,感受不到酸痛,全身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四肢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迈步、跑动的动作。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停。”
简单一个字,像是救赎一般,击碎了所有煎熬。
跑步机骤然停止运转。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重重瘫摔在地面。
浑身脱力,动弹不得。
耳边只剩下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心底翻涌的极致疲惫。
好累……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