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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阶前送药,咫尺分寸

她修无情,他动尘心

云雾未散的清晨,陆珩在后山采足了凝露草与静心灵花,捧着陶药罐,轻步走到清和殿门外。

昨日见沈悦晴道心受损、面色苍白,他一夜心下难安,天未亮便进山采药,依照沈悦晴从前教过的方子,慢火熬了半宿安神汤药。

指尖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放得极轻:“师尊,弟子熬了安神汤药,可否入内?”

殿内沉寂片刻,才传来一声略带虚乏的应答:“进来。”

陆珩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沈悦晴依旧斜倚玉榻,昨夜强行压制心绪造成的损耗未曾完全褪去,二十四岁的清丽脸庞少了往日清冷锐气,唇色偏淡,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纷乱道心。

她望见少年手中的药罐,眉头微蹙,语调淡而疏离:“我说过不必费心。”

“弟子知晓师尊不愿麻烦,只是昨日因我扰乱道基,弟子心中难安。”陆珩停在离玉榻三尺远的位置,恪守师徒距离,将药罐轻轻搁在案几上,垂着眼不敢直视她,“这汤药只安神定脉,无过多药性,不会扰师尊修行。”

沈悦晴沉默片刻,心口滞涩的痛感还隐隐作祟。她本想直接回绝,断了少年这份多余牵挂,可抬眼望见他眼底真切的担忧,话到嘴边,竟没能说出口。

千年独守无尘峰,从来只有她一人自顾修行,无人会为她损耗费心,这般纯粹温热的惦念,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凡尘暖意。

这份暖意,是无情道最大劫数。

她攥紧身下锦褥,强行压下心尖泛起的柔软,淡淡道:“放着吧。”

陆珩取过白瓷小碗,小心翼翼倒出温热药汁,推到玉榻伸手可及之处,全程没有半分靠近逾矩的动作,分寸守得一丝不苟。

“汤药趁热喝效果更佳,弟子先去殿外练剑,师尊若有不适,随时唤我。”

说完,他躬身一揖,转身就要退出去。

“等等。”

沈悦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山间云雾。

陆珩脚步顿住,回头静静望她。

她垂眸看向那碗冒着浅淡药香的汤药,眼底情绪晦涩难辨:“往后不必再为我耗费心神,修行各有命数,我的道心波动,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她是想划清界限,斩断少年心底不该有的惦念,可话说出来,却少了往日冷硬的力道,反倒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柔和。

陆珩耳尖微微泛红,心底那点藏得严实的淡恋悄悄发烫,低声应道:“弟子只是不想师尊受苦,并无他念。”

他不敢直白袒露心意,只能将所有情愫藏在尊师的本分之下。

沈悦晴望着他青涩隐忍的模样,心口那道因昨日妖兽一事裂开的道心缝隙,又悄悄扩大了几分。她偏过头,避开少年的视线,挥了挥衣袖:“去吧,按时练剑,莫要耽误课业。”

“是,弟子谨记。”

陆珩轻步退出殿门,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殿外两道身影。

沈悦晴独自坐起身,指尖轻轻触碰温热瓷碗,药香漫入鼻尖,全是少年奔波劳碌的心意。

她苦修千年,一心斩情绝念,自以为早已百毒不侵,可十六岁凡尘少年一点纯粹温热的尘心,却一点点瓦解她冰封千载的道心。

殿外,陆珩立于白玉阶前,握着木剑,目光久久停在紧闭的殿门之上。

一殿相隔,她强压心底滋生的牵绊,固守无情大道;他藏起满腔克制温柔,只敢默默惦念。

云海漫过殿宇,咫尺距离,千载隔阂,那份淡而无声的情愫,在一碗安神汤药里,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