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只猫

林晚蹲在浴室的地砖上，沐浴露的白色泡泡慢慢洇湿了她膝盖前的裤腿。年糕还在舔她的手背，温热的、带着点倒刺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得她整条胳膊都麻了。

她咽了口唾沫，慢慢把手抽回来。眼前这三个小毛团——蓝眼睛的布偶、圆脸的银渐层、黑得像墨汁一样只耳朵尖沾了点白的小猫——安安静静地蹲在她面前，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一个比一个无辜。

“你们……”她的声音劈了个叉，清了清嗓子才接上，“你们到底是谁？”

年糕眨了一下眼睛，蓝汪汪的瞳孔里映着她发白的脸。然后它往前迈了一步，抬起软乎乎的爪子，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浴室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布偶猫身上的毛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可林晚清清楚楚地看见，它在用爪尖划拉她的牛仔裤，一笔一划，写了个“沈”字。

她脑袋里嗡地一声。汤圆这时候从后面挤上来，圆脸都快凑到她鼻尖了，嗷呜嗷呜叫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下巴。林晚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了洗手台柜门上，疼得她倒抽凉气。

“等等——”她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胡乱比划，“你们要是人变的，就给我点个火？不对——”她脑子转不过来，“你们要是——是不是——那个——”

煤球从最边上踱过来，尾巴甩了一下，跳上洗手台，把那瓶掉在地上的沐浴露一脚踢进了盆里。水花溅了林晚一脸，她还没来得及擦，煤球又抬起爪子，拍了拍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是她之前搜NEXT团综时没关的页面，三个人穿着打歌服站在舞台上，笑得灿烂。煤球的爪垫按在中间苏野的脸上，按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她。

林晚觉得自己在做梦。她伸出手，迟疑着碰了碰煤球的耳朵尖，那一小撮白色的毛摸起来又软又暖。煤球没躲，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圆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情绪，很轻，很快地闪了一下。

她把三个小家伙从浴室抱回卧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年糕趴在她臂弯里，肚皮朝上，爪子抱着她的手腕，嘴里咕噜咕噜的。汤圆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竖着，时不时扫一下她的脸。煤球自己走在她脚边，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她。

她把它们放在床上，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两手撑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三个人，”她说，“沈星辞，陆屿，苏野。”

年糕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床单。汤圆别过脸去舔自己的前爪，舔了两下又偷偷转回来，被她逮了个正着。煤球——苏野——最安静，蹲坐在枕头边上，歪了歪脑袋，耳朵尖的白毛晃了一下。

林晚抬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怎么会变成猫的？”她问。

年糕摇了摇头。汤圆摊了摊爪子。煤球低低“喵”了一声，尾巴垂下去，扫了一圈。

她看不懂。但三个小家伙显然也回答不了她——它们能写字，能比划，但不能说话。年糕在她牛仔裤上写“沈”字的时候已经很吃力了，爪垫划过布料的触感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林晚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三个当红顶流，三个全城女孩哭着喊着要嫁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三只巴掌大的小猫，挤在她这间月租两千八的出租屋里，蹭她的猫粮，睡她的枕头。

她突然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经纪公司知道吗？”她上气不接下气，“粉丝知道她们哥哥现在……现在猫条吃得比猫粮还积极？”

汤圆很不满地嗷了一声，用尾巴抽了一下她的膝盖。年糕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耳朵尖红红的——等等，猫耳朵会红吗？煤球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跳下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味很明确：笑够了没，快想办法。

林晚扶着床沿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半天。搜什么？“人变成猫怎么办”？“顶流男团集体失踪”？还是“三只猫会写名字”？她要是真发出去，明天就能上本地新闻，标题她都替编辑想好了：《宠物店店主精神失常，自称养了三只顶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蹲下来，跟三只猫平视。“先藏好，”她说，“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被人抓了做研究怎么办。”年糕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答应了。汤圆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尾巴在身后慢慢摇。煤球看了她两秒，走过来，把脑袋搁在了她的鞋面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拍在玻璃上沙沙响。林晚低头看着脚边这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脊。煤球的毛很软，比看上去软得多，呼吸一起一伏，慢慢地、稳稳地贴着她。

“苏野，”她小声叫了一句。

煤球耳朵尖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它的尾巴轻轻圈住了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