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个人的牙刷

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舔醒的。湿漉漉、带着颗粒感的触感从鼻尖一直滑到下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年糕正蹲在她胸口，蓝眼睛亮晶晶的，见她醒了就歪了歪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汤圆趴在她枕头边，圆脸挤得变形，爪子搭在她耳朵上，整只猫像一坨融化的芝麻汤圆。煤球不在床上。

林晚坐起来，年糕顺势滑到她腿上，爪子扒着她的睡衣扣子不肯松。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床脚看——煤球蹲在飘窗上，尾巴圈着爪子，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还没停，窗户上全是水珠，模糊了街对面早餐铺的灯光。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四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房东催月底交租的，三条是宠物用品供货商发来的促销单。她划掉通知栏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娱乐推送在最底下，标题加粗加红："NEXT三人失联超48小时，经纪公司报警立案，粉丝自发全城搜寻。"

林晚的手指僵了两秒，拇指按在屏幕上把推送划掉了。

"都别动，"她掀开被子下床，拿手指点了点年糕和汤圆的脑门，"我先去洗漱。"汤圆嗷了一声表示抗议，被她反手按回被窝里。年糕倒是乖乖跳下床，跟在脚边一起去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摆着三个迷你碟子，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本来是用来放化妆棉的。三个碟子一字排开，左边装了掰碎的鸡胸肉，中间泡了羊奶粉，右边放凉白开。汤圆已经嗷嗷叫着跑过来了，一头扎进羊奶粉碟子里舔得咕噜咕噜响，胡须上挂了一圈奶白。年糕慢条斯理地吃鸡肉，小口小口地啃，蓝眼睛半眯着，吃相优雅得不像猫。

煤球从飘窗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碟子前低头喝了口水，然后蹲坐在一边，看她刷牙。

林晚含着牙刷从镜子里看它。黑色的毛在卫生间冷白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耳朵尖那撮白毛格外明显。它蹲坐的姿势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矩地圈在脚边——这个坐姿，跟她昨晚刷到的那张NEXT出道三周年粉丝见面会直拍里苏野坐在高脚凳上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她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问："你睡觉了吗？"

煤球看着她，圆眼睛眨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一直蹲在飘窗上？"

煤球的尾巴尖动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年糕从碟子里抬起头，走过来蹭了蹭煤球的肩膀，把自己脑袋底下那几块鸡胸肉往煤球面前推了推。煤球没吃，只是垂下眼睛，把脑袋搁在了年糕背上。

林晚漱了口水，擦擦嘴角，蹲下来跟它们平视。"你们这样多久了？"她问，"变成猫之前发生过什么事？能写出来吗？"

年糕从她臂弯里钻出来，爪子按在地砖上划了两下。瓷砖太滑了，爪垫打滑，写了半道就歪了。它急得耳朵都耷下来，尾巴焦虑地甩来甩去。汤圆凑过来也想帮忙，爪子在瓷砖上划出细细的呲啦声，什么都没留下。

煤球站起来，走到洗手台下面那层置物架上，爪子拨了拨她放杂物的小铁盒。盒盖打开了，里面是几支旧笔和一本巴掌大的便利贴。它用嘴叼出一支圆珠笔放在地上，爪垫按着笔杆，歪歪扭扭地在地砖上滚了两下——笔太圆了，猫爪子根本握不住。

林晚眼睛一亮："你们等着。"

她跑下楼翻出收银台下面那盒儿童水彩笔，又撕了半沓A4打印纸。回到二楼的时候三个小家伙都等在楼梯口，年糕仰着脸，汤圆尾巴竖得老高，煤球蹲在最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她把纸铺在地板上，水彩笔一字排开。"用嘴叼着写，"她蹲下来，"或者用爪子按着纸，我猜。"

年糕第一个上前，叼起一支蓝色水彩笔，笔杆太长，它叼在嘴里晃了两下才稳住。它低下头把笔尖抵在纸上，脑袋慢慢移动，画出一道弯弯扭扭的蓝色线条。汤圆在旁边急得转圈，尾巴抽了年糕后背一下，年糕被抽得笔一歪，纸上多了个蓝色的墨点。

"别闹别闹，"林晚把汤圆捞起来塞进怀里，"让它写。"

年糕重新低头，一笔一画，在纸上划了将近两分钟。林晚凑过去看的时候心揪了一下——歪歪扭扭的笔画拼在一起，写的是"救"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几乎划出纸边。

她抬头看着年糕。布偶猫把笔吐出来，蓝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上蹭了一小片蓝色墨水，看上去又可怜又滑稽。它把爪子搭在纸上那个"救"字旁边，轻轻地拍了拍。

林晚胸口猛地一酸。她把年糕捞进怀里搂紧了，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别怕，"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帮你们想办法，好不好？"

年糕在她怀里缩了缩，爪子勾住她的衣领，细小的呼噜声响起来。煤球走到纸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字，然后仰起头看她，耳朵尖的白毛微微颤了一下。汤圆从她怀里挣出去，一头扎进年糕旁边，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煤球在最边上，尾巴轻轻勾住了林晚的手腕。

林晚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那现在先干正事，"她把三只猫挨个拎起来放在飘窗上，"你们三个的牙刷——我是说，经纪公司肯定给你们的粉丝发了失踪通告吧？我得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线索，知道你们是怎么变成猫的，才好找办法把你们变回去。"

她打开手机，热搜第一就是NEXT失联的话题，点进去铺天盖地的粉丝帖。她飞快地划动屏幕，突然停在其中一张图上——那是沈星辞三天前最后一条微博自拍，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外的街景拍到了一角。林晚眯起眼睛看那街景里某个招牌的形状，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个红底白字的招牌，她认得。就隔她两条街。是她们这片老城区最大的连锁便利店。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三只猫看："你们那天晚上——变成猫之前——在这附近？"

年糕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转头看了煤球一眼。煤球站起来，爪子踩在飘窗软垫上，看向林晚。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正好隔着两条街，便利店的红色招牌在蒙蒙雨雾里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