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然的眼泪落得又急又密,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微凉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颤。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书桌前,看着顾言枫脸上、脖颈蔓延的大片红痕,心脏被浓重的愧疚攥得生疼。
“都怪我……我太笨了。”她声音哽咽,指尖微微发抖,“我从来没问过你的几口。”
前世的她肆意骄纵,把他的包容当理所当然,把他的偏爱视若无睹,她围着陈晓谢转,为别人伤心、妥协、付出,却唯独忽略了默默站在她身后,事事迁就她、事事以她为先的顾言枫。
重生一次,她满心想着弥补,想好好对他,可第一件主动为他做的事,就笨拙地害他受罪。
顾言枫看着她通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听着她一遍遍的道歉,心底刚才阴郁与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过敏带来的灼热瘙痒还在肆意蔓延,四肢百骸都透着难言的不适感,可看着眼前女孩慌乱自责的模样,那点难忍的痛楚,竟变得微不足道。
他抬手,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抽取桌上的卫生纸,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水。
沐然微微一怔。
顾言枫的嗓音依旧沙哑,褪去了所有的疏离与试探,只剩浅浅的纵容:“别哭,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沐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语气又急又委屈,“是我夹的虾,是我不了解你,是我的错,你明明过敏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吃下去?”
她不懂。
明明会难受、会过敏、会浑身不适,他为什么还要毫不犹豫地吃下那只虾?
顾言枫垂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泛红的小脸,眼底藏着隐忍的深情与卑微。
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字字轻柔,却重得砸在人心底:“是你第一次给我夹菜。”
仅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沐然浑身一震,僵在原地,鼻尖瞬间又是一酸。
是啊。
这么多年,她厌恶他、躲避他、冷落他,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夹过一次菜,从来没有主动对他好过一次。
那简简单单一只虾,是她迟来的温柔。
所以哪怕明知会过敏,哪怕会受到苦楚,他也舍不得拒绝,舍不得辜负她这难得的一丁点的温柔。
沐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卑微到尘埃里。
“去医院好不好?”她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语气满是担心和急切,“我陪你去,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顾言枫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慌乱,没有丝毫敷衍与假意,本想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他低声应道:“好。”
他从未无条件顺从过任何人,唯独对她,永远都是无底线的妥协。
沐然立刻松了口气,连忙伸手想去扶他起身,生怕他难受。
顾言枫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颊的红痕愈发明显,额角的细汗未曾停歇,看得沐然心口阵阵发疼。
她不敢耽误半分,扶着他一步步走出书房,脚步匆忙又谨慎。
别墅外晚风微凉,夜色沉沉。
沐然小心地扶着顾言枫坐进副驾驶,全程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坐进驾驶座,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发动车子的时候,动作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余光不断瞥向身侧的男人。
昏沉的夜色落进车窗,映在他精致却泛着红痕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隐忍。
一路无言,车厢内安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