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颤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道：“是不是还没吃饭，一起吃吧。”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这些菜是刘妈傍晚做好的，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凉透了，吃下去怕是会肠胃不适。

沐然立刻松开他的手，开口道：“菜凉了，我去厨房热一热。”

“我来。”

顾言枫出声拦住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转身端着菜便走进了厨房。

不过短短几分钟，温热的饭菜便重新端上餐桌，袅袅热气升起，裹挟着饭菜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安静的餐厅。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僵硬冰冷。

顾言枫垂着眼，心底五味杂陈。他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同桌吃过一顿饭了。

过往漫长的岁月里，沐然的三餐、闲暇、温柔，都给了陈晓谢，她宁愿陪着别人吃路边摊、逛夜市，也不愿留在偌大的别墅里，和他同桌吃饭。

那时的她，直白又残忍地告诉他，看见他就觉得恶心，半点胃口都没有，光是看着他，就气得心口发闷。

那些话，字字句句，他至今清晰记得，刻在骨血里的疼。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眉眼温柔，眼底没有半分厌烦。

应该没有吧…

“吃吧。”沐然拿起筷子，轻声催促他，语气温软又自然。

话音落下，她主动伸筷，夹起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白嫩饱满的虾，轻轻放进了顾言枫的碗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顾言枫握着筷子的手止骤然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虾，是他的过敏源。

从前的沐然，从来不曾过问，自然也不知道。

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纷乱又嘈杂。

是她故意的？是还在恨他，想用这种方式捉弄他？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可所有的揣测，在触及女孩纯粹温柔的眼神时，尽数崩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夹菜。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温柔。

哪怕明知下肚会引发过敏，哪怕身体会有所不适，顾言枫也只是抬筷，将那只虾稳稳送入口中，缓缓咀嚼咽下。

细微的麻痒感很快从喉咙蔓延开来，顺着食道慢慢扩散，皮肤之下悄然升起熟悉的灼热感，无声地提醒着他过敏的症状准备开始发作。

但他面色平静，眼底不起半点波澜，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一分。

只要是她给的，他都甘之如饴。

“好不好吃？”

沐然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反应。

顾言枫抬眼望向她，深邃的黑眸里藏着无人窥见的动容与酸涩，他轻轻点了点头，嗓音依旧带着方才未散的沙哑，认真回道：“好吃。”

真的很好吃。

沐然听见他的答复，瞬间弯起眉眼，心头沉甸甸的悔恨稍稍散去些许，真好，这一世，她终于来得及弥补，来得及好好待他。

她看着眼前清冷矜贵的男人，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在心底默默发誓。

顾言枫，这一世，换我来爱你，换我来好好疼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再也不会辜负你的满心偏爱。

而对面的顾言枫，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任由身体的不适感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