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等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言枫强行压了下去。
他自嘲地敛了敛眼底微弱的希冀,心底一片寒凉。
怎么可能。
她从来不会等他。
她的温柔、耐心、偏爱,从来都不属于他,全部给了陈晓谢。
她厌烦他的靠近,反感他的关心,甚至曾经直白厌恶地告诉他,不许叫她“阿然”,说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恶心。
那些话,字字句句,他都牢牢记在心底,不敢僭越半分。
顾言枫压下所有心绪,眼底恢复一片清冷疏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眼前的女孩猛地朝他狂奔而来。
轻盈的身影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死死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与极致的眷恋。
顾言枫彻底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停滞。
错愕、震惊、茫然,层层情绪席卷了他。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抬起,下意识想要回抱她,想要抱住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角时,就骤然停住,脑海里瞬间响起她曾经冰冷决绝的话语,“顾言枫,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她的每一句厌恶、每一次拒绝,他都刻在骨髓里,不敢忘记。
抬手的动作硬生生凝滞在半空,最终,他还是克制地收回了所有动作,僵硬地垂在身侧,不敢回抱分毫,生怕惹她厌烦,惹她生气。
怀里的小人儿微微颤抖,细碎的抽泣声贴着他的胸膛传来,软糯又带着一丝委屈,带着浓浓的颤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中。
“顾言枫……”
“我好想你。”
顾言枫的睫毛剧烈颤抖,漆黑的眼眸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低头看着怀里哭泣的女孩,轻声询问: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怀里的沐然轻轻摇着头,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片刻后,沐然抬手轻轻推开了顾言枫,缓缓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顾言枫垂眸凝望着她,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还黏在睫尖,摇摇欲坠,白皙的脸颊泛红,眼底是尚未褪去的红湿,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疼。
“到底怎么了?”他耐着性子再次询问,语气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沐然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手胡乱蹭了蹭眼角的泪水,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就是刚才看了个伤感的视频,没忍住而已。”
这话漏洞百出,牵强得离谱。
顾言枫显然不信,他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疑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满是担忧,可看着女孩刻意掩饰、不愿多说的模样,所有追问终究卡在了喉咙里。
他怕逼问的太紧,会让她感到厌烦,最终,他只是压下满心的疑惑与不安,沉默地不再多问。
他抬手,将手里的文件包放在玄关柜上,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牢牢攥住。
微凉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顾言枫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侧过头,眼底盛满了错愕与诧异。
太陌生了。
陌生的不切实际。
这样主动、温柔的亲近,是他期盼了无数个日夜,却从未得到过的对待。
不等他反应,沐然已经轻轻拽着他的手腕,牵着他一步步走向餐厅。
餐桌上灯火温柔,原木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菜一汤,热气早已散尽,却依旧能看出精心烹制的模样。沐然定睛细看,心口骤然一暖,又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满满一桌菜,全部都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口味。
甜口的糖醋排骨,软烂的清蒸小排,油焖大虾,清淡的时鲜蔬菜,还有她最爱的浓汤。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一定是顾言枫提前反复叮嘱过刘妈。
眼前这个男人把所有的细致和温柔,全都悄悄给了她,她所有零碎的喜好、刁钻的口味、忌口的食物,他都一一记在心底,从未记错过半分。
反观从前的自己,何其荒唐愚蠢。
她把他的贴心当成束缚,把他的偏爱当成理所当然,满心满眼追着虚情假意的陈晓谢跑,一次次刺伤真心待她的顾言枫。
一念至此,沐然眼底又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