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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柴房杀机

劫源

夜风骤停。

那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柴房外停住了。

不是一个人。

是四个。

陆沉能清晰地听见,四道不同节奏的呼吸,像是四头围住猎物的饿狼,在黑暗中无声地磨着牙齿。空气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夜风一吹,反倒更浓了,浓得呛人。

"吱呀——"

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腐朽的门闩应声断裂,碎木屑飞溅,啪嗒啪嗒落在泥地上。

门口的光线昏暗,却足以看清来人的面目。

赵三那张肥硕油腻的脸出现在那里,嘴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刀身宽厚,刃口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青光。他身后,三名手持钢刀、满脸横肉的家丁一字排开,封死了门口所有的退路。

"陆沉,你这狗东西,跑得倒挺快。"

赵三阴恻恻地笑着,那双三角眼贪婪地扫过陆沉的全身,最后落在他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布包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大半夜的,躲在这破柴房里,是想私吞赵家的财物?"

他往前踏了一步,鬼头刀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识相的,把灵石和那株怪草乖乖交出来。赵爷心情好,赏你个全尸。"

陆沉没有站起来。

他依旧坐在柴堆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身旁那把锈迹斑斑的凡铁剑——断岳。

剑身暗红,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锈迹,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极了它的主人。

"赵管事,"陆沉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你知不知道,修仙界最大的忌讳是什么?"

"哦?"赵三嗤笑一声,觉得这小子怕是吓破了胆,死到临头还在说胡话,"赵爷我走着瞧,你教教我,是什么?"

"是——"

陆沉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亮起。那不是恐惧的光芒,也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如同深渊底部燃起的、冰冷而执拗的火星。

"心慈手软。"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躲,反而像一支离弦的箭,迎着门口那四道凌厉的刀光,径直冲了上去!

这个举动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个炼气期三四层的废物,赤手空拳——不,拿着一把破铁剑,主动冲向四个手持利刃的壮汉?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找死!"

那名家丁头目最先反应过来,狞笑一声,手中钢刀带着恶风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陆沉的脑袋怕是要像西瓜一样裂开。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柴房内炸裂开来!

凡铁剑撞上精钢刀,本该应声断裂的凡铁,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千斤巨力!

那是太古蚀日珠在觉醒之初,反哺给宿主的第一缕混沌气。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足以让陆沉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远超常人想象!

那名家丁只觉虎口剧裂,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刀柄汹涌而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钢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钉入土墙。

"怎么可能……"家丁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陆沉没有给他第二句话的机会。

断岳剑毫无花俏地向前一送。

"噗!"

剑尖没入家丁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陆沉脸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露出的半截剑身,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张沾满鲜血却毫无表情的脸,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

一击,毙命!

剩下的两名家丁和赵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他妈是炼气三层?这分明是炼体圆满的体修!不,就算是炼体圆满,也不可能一剑震飞钢刀、一剑洞穿胸膛!

"鬼……鬼啊!"一名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挥刀乱砍,刀锋乱舞,完全失去了章法。

陆沉身形如鬼魅,在狭小的柴房里穿梭。他不懂什么精妙的剑法,也没学过什么高深的道术。他只知道——哪里是要害,剑就往哪里捅。

快,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毫的犹豫。

"噗!"

断岳剑捅进那名家丁的脖颈,一剑封喉!鲜血如泉涌,喷溅在柴堆和墙壁上,画出一朵朵妖异的红花。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家丁已去其二。

赵三终于反应过来了。那股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灵石了,转身就想往外跑。什么赵家管事,什么势力地位,在生死面前全都是狗屁!

"想走?"

陆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九幽深处刮来的寒风。

赵三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已经架在了他的动脉上。那股森寒的杀意,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裤裆处涌出,腥臊扑鼻。

"陆……陆少爷……饶命……饶命啊!"

赵三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荡然无存,"我错了……我狗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走狗……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我愿为您做牛做马……"

他的声音在颤抖,身体在颤抖,连灵魂都在颤抖。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想起白天黑市里,赵三那戏谑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陆家的废物"。

他想起这三年来,在陆家旁系受尽的白眼与欺凌,那些嘲讽、打压、视若无睹的冷漠。

他想起这修仙界,弱肉强食的铁律,和那高高在上、视凡人如猪狗的"仙人们"。

仁慈,是对敌人的犯罪。

手软,是对自己的残忍。

"赵管事,"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说得对。这世道,是吃人的世道。"

"是是是!是吃人的世道!您是吃人的人,我是被吃的猪狗!"赵三拼命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惜……"

陆沉手腕微微一转,剑锋贴紧了赵三的咽喉。

"我只吃肉,不吃屎。"

"噗——"

剑光落下,人头滚地。

赵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残留着最后的不甘与恐惧,嘴巴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生命已经彻底离他而去。

……

柴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三具尸体横陈,触目惊心。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在泥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陆沉站在血泊中,脸色有些苍白,手臂也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几下搏命,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和心神。这不是打坐练功,这是真正的生死厮杀,每一秒都在透支他的精力和意志。

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赵三的尸体旁,缓缓蹲下,右手手掌按在了那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下一秒,识海中的太古蚀日珠,骤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股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流,从赵三的尸身上被强行抽出,顺着陆沉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汇入那颗沉寂了十余年的黑珠之中。

那股气流,是气血,是精气,是赵三一生所修所积、所争所夺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滋养黑珠的养料。

珠子内部那片混沌虚无的空间,似乎因为这股气血的补充,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原本只能容纳一株草籽的狭小空间,此刻似乎能放下一只拳头了。

与此同时,陆沉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原本因为战斗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甚至连炼气三层的瓶颈,都在这股气血的冲刷下,隐隐松动了!

"杀人……竟也能修行……"

陆沉心中一震,随即恢复了冷漠的平静。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罪恶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明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方世界的铁律。

赵三的死,不是终结。

而是他陆沉,这条"以杀证道"的血路,真正迈出的第一步。

他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污。那些已经干涸的血痂和新鲜的血迹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窗外那被乌云遮蔽的、不见星月的夜空。

"这方世界,果然是个吃人的世界。"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既然如此……"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凡铁剑,剑身上的锈迹和血污混在一起,暗红得发黑。

"那我便……吃个痛快。"

……

城外荒坡,夜风吹过,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远处,天风郡城的灯火依旧璀璨,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注定要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栗的存在,于此地,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血祭。

太古蚀日珠,第一次真正地……进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