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在柴房里弥漫,浓得化不开。
陆沉站在三具尸体中间,脸上和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发黏。他没有慌,也没有恐惧,只是冷静地扫视着现场,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杀人容易,善后难。
这是他今晚学到的第一课。
柴房太小,四面漏风,根本藏不住气味。血腥气会顺着夜风飘出去很远,天一亮,赵家的护卫就会发现这里的情况。到那时候,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旁系子弟,杀了赵家管事和三名护院,陆家根本保不住他。
跑?往哪跑?
天风郡城是陆家的地盘,赵家在这城里根深蒂固,跑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得把痕迹处理了。"
陆沉蹲下身,开始在赵三和几名护院的尸体上摸索。赵三的鬼头刀、护心镜,护院们的钢刀和铜钱袋——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值几个钱,但聊胜于无。
然后,他的手在赵三的贴身衣物里,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打开一看,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里面有二十多块下品灵石,灵气饱满,光泽莹润,比他在黑市换来的那三块品质还要好上不少。此外,还有几瓶丹药和一叠符箓。
"赵三这狗东西,搜刮的倒是不少。"
陆沉没有客气,将锦囊中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自己的怀里。二十多块下品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块,一共二十五块。对于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接着,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尸体不能留在这里。柴房是陆家的地方,留着尸体就是留着证据。
他拖着三具尸体,走出柴房,来到城外荒坡的一处土坑边。这里偏僻无人,杂草丛生,是个天然的藏尸地。
将三具尸体推入坑中,又用泥土草草掩盖了一番。陆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血渍。
但这还不够。
血腥气依然浓重,有心人稍加探查,就能发现这里的异常。他需要一个更彻底的办法。
陆沉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颗太古蚀日珠,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识海深处。珠体表面,那道微不可察的灰光,比之前稍微明亮了一丝。它吞噬了赵三等人的气血之后,似乎正在缓慢地"消化"。
"你吃了他们的气血,能不能也吃了这些血迹和气味?"
陆沉在心中默问。
珠子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下一秒,陆沉感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从珠子中散发出来,顺着眼皮渗透而出。那股气息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吞噬"感,仿佛连空气里的血腥分子都在被缓慢地分解、吸收。
柴房里的血腥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
地面上的血泊,也在一点点干涸、褪色,最终化为一片暗红色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痕迹。
"好家伙……"
陆沉心中一震。这珠子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它不仅能吞噬气血助人修行,还能吞噬这些"残留的痕迹"。这简直是天生的灭迹利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柴房和土坑周围的血腥气已经淡到几乎不可察觉。除非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特意用神识探查,否则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暂时安全了。"
陆沉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小友,处理得不错。"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荒坡下方的黑暗中传来。
陆沉浑身一僵,断岳剑瞬间出现在手中,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黑市里那个瞎眼老者。
他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灰色长衫,膝上却不再抱着三弦琴,而是背在身后。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此刻没有白天那种浑浊和苍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锐利。
他虽然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一切。
"是你?"陆沉没有放松警惕,剑尖微微抬起,对准了老者的方向。
"老夫姓墨,单名一个渊字。"老者微微一笑,不在意陆沉的敌意,"白天那几株草,老夫已经验过了。药效之纯,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所以?"陆沉冷冷道。
"所以,老夫对你的'家传'很感兴趣。"墨渊缓缓道,"你能在炼气三层,一剑震飞炼体圆满的护院,一剑洞穿炼气后期的家丁,靠的不只是运气。"
"你看到了?"陆沉瞳孔微缩。
"老夫虽然眼瞎,耳朵却不聋。"墨渊笑了笑,"那股力量,不是你的。是你身上那件'东西'给的。"
陆沉心中一凛。这老者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竟然能感知到太古蚀日珠的存在!
"别紧张。"墨渊摆了摆手,"老夫若是要对你不利,白天就不会出那三块灵石了。老夫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对你没有恶意。"
"那你想要什么?"
"合作。"墨渊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身上那件东西,来历恐怕不简单。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它,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三虽死,赵家不会善罢甘休。赵三失踪,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查到你的头上。以你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赵家面前,不堪一击。"
陆沉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赵三死了,赵家迟早会查到这里。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硬刚赵家,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想要我怎么做?"陆沉问道。
"很简单。"墨渊从怀中摸出一块传讯玉简,屈指一弹,玉简稳稳落在陆沉面前,"三天后,天风郡城北三百里的'落星谷',有一处上古遗迹即将开启。里面有一株'七星续命草',对老夫有大用。"
"而对你,"墨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里面也有你需要的东西——足够你突破到炼气后期,甚至筑基的机缘。"
陆沉低头看着地上的玉简,没有说话。
"当然,遗迹里有危险,也有其他势力的人。"墨渊继续道,"老夫腿脚不便,需要你替我走一趟。事成之后,七星续命草归我,其他的——归你。"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活着出来?"陆沉抬起头,冷冷道。
"因为你有那件'东西'。"墨渊笑得高深莫测,"也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不是吗?"
陆沉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赵三的嘲讽,想起了陆家旁系这些年的白眼和欺凌,想起了这个修仙界弱肉强食的铁律。
他想活。
不只是活下去,他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谁也不敢再踩他一脚!
"好。"陆沉弯腰捡起玉简,揣入怀中,"遗迹里见。"
墨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坡上,只剩下陆沉一个人,站在夜风里。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玉简,又摸了摸眉心那颗滚烫的黑珠。
"落星谷……"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那点火星,在夜色中越燃越亮。
"赵家……三天。"
"三天之后,便是你们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