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前妻打来的深夜电话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苏念晚掀开略显单薄的被子，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凑到门缝边，屏住呼吸往外看。

　　狭窄的客厅里连盏灯都没开。借着窗外路灯打进来的昏黄光晕，能看见苏逸尘整个人陷在掉皮的旧沙发里。

　　他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翻出一根有些受潮的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明灭的火星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

　　从接起电话时的惊诧，慢慢变为犹豫，再到难以掩饰的苦涩。

　　电话那头林诗韵的声音有些失真，断断续续地顺着夜风漏了出来。

　　“苏逸尘你别不知好歹。我在江城托了多少关系才给你寻摸到这个机会。人家陆明珠可是江城出了名的女强人，身价上亿，现在就缺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去照顾她儿子。”

　　“只要你肯入赘陆家，晚晚以后就是陆家名义上的千金。国际学校随便挑。难道你想让她跟着你在那破城中村的泥坑里打一辈子滚吗？”

　　女人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往苏逸尘肺管子上捅。

　　苏逸尘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

　　“入赘？林诗韵，你自己去给有钱人当阔太太还不够，现在还要把你前夫卖给别的女人当上门女婿？”苏逸尘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苏念晚紧紧攥住门框边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世她只知道后来父亲为了多赚点钱供她读书去包工头手下做苦力，最终命丧车轮。她从不知道在这个转折点上，居然还有林诗韵插手的戏码。更不知道父亲为了保全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硬生生拒绝了通往江城上流社会的捷径。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在眼前弹了出来。

　　几行闪烁的小字浮现在那行零星点数下方。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冷静。提示：入学测试倒计时未知。”

　　苏念晚直接无视了面板的警告。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既然林诗韵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个橄榄枝，那就说明江城绝对有逆转他们父女命运的庞大资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苏逸尘为了面子去死磕底层那点要命的苦力活。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砸门声。

　　“苏逸尘。开门。别在里头装死。”

　　房东胖婶尖利刺耳的大嗓门震得窗玻璃都跟着直哆嗦。紧接着是对门邻居探头探脑的议论声。

　　“这都半夜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能怪谁，那小苏都欠了两个月房租了。一个大男人带着个病秧子丫头连个正经工作都混不上，真是造孽哦。”

　　“谁说不是呢，听说以前还是个重点大学出来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些扎心窝子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屋里。

　　苏念晚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逸尘肩膀颓然塌了下去。那个在外人面前向来硬气的男人，此刻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他匆匆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考虑一晚”，便迅速按断了通话。

　　苏逸尘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把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跑去开了门。

　　“胖婶，您别喊，吵着孩子。”他赔着满脸的笑，腰背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我今天就剩这八十块了，全给您先垫着。剩下的我明天出去借，肯定凑齐给您补上。”

　　胖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几张纸币，撇了撇嘴。

　　“明天再交不上来，你们爷俩就带着铺盖卷去睡大街吧。”

　　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逸尘在门后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念晚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当他再次转过身走向卧室时，苏念晚赶紧轻手轻脚地钻回被窝，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男人带着烟草味的粗糙大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去江城。”苏逸尘的声音极低极轻，却透着股要把牙齿咬碎的狠劲。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命运下最后的战书。

　　“不能让闺女跟着我在这破地方耗一辈子。哪怕是给人当孙子，老子也得把我闺女供出来。”

　　听着这句近乎赌咒发誓的话，躲在被窝里的苏念晚眼泪再次决堤，打湿了大片枕巾。她知道这个男人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但她更清楚，有她在，加上脑海里这个神秘的系统，江城绝不会是父亲屈辱的牢笼，而是他们父女俩扶摇直上的修罗场。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城中村上空的雾霾。

　　苏念晚假装刚睡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了直挺挺站在客厅中央的苏逸尘。

　　他洗了个脸，刮干净了下巴上的胡茬，虽然身上的衣服依旧旧得发白，但那股颓丧气已经被彻底扫除干净。

　　在他脚边，立着一个拉链坏了一半的旧帆布行李箱。

　　苏逸尘转过头，看着瞪大眼睛的女儿，嘴角扯出一个飞扬的弧度。

　　“闺女，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江城。”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逼人，“爸带你见你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