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别吓爸爸,快睁开眼看看爸!”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砂纸。
苏念晚费力地掀开沉如铅块的眼皮。视网膜还没对准焦,一股劣质蚊香混着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发霉味直冲鼻腔。早就没了前世冷冰冰的ICU病房的影子。斑驳泛黄的天花板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上方,边缘处的墙皮大片大片翻卷。
前一秒她还在疯狂赶着公司压下来的季度报表,突如其来的心绞痛剥夺了所有呼吸。下一秒,这种濒死感就被五岁孩童高烧后的滚烫无力全盘接管。
脑子里三十年的社畜记忆犹如脱缰野马,和属于五岁小女孩的混沌认知狠狠撞击。
她重生了。
就在她勉强转动眼珠适应昏暗光线时,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学霸星图已激活,当前星点:0。”
伴随着提示音,视线正前方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深蓝色背景宛如夜空,唯有最上方那行白色小字亮着微弱的光。
这东西除了她谁也看不见。
苏念晚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看清这面板具体功能的心思都没有。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床边那个男人的脸上,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那是她的爸爸。
苏逸尘。
男人眼窝深陷,胡茬布满下巴,眼底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他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陶瓷茶缸,茶缸里的水因为手臂发抖荡出一圈圈波纹。
“晚晚?醒了?还有哪里难受?”
见女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说话,苏逸尘慌得双手无处安放。他赶紧把茶缸搁在掉漆的旧床头柜上,胡乱在洗得领口变形的T恤上抹了两把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贴上女儿的额头。
温热粗糙的触感传遍全身。
苏念晚鼻子猛地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砸。
上一世十五岁那年,苏逸尘在去工地的路上出了重型车祸。她接到消息狂奔到医院,只看到停尸房外亮着刺眼的走廊灯,闻到满楼道挥之不去的刺鼻消毒水味。她连亲生父亲最后一眼都没能看上。
在那之后漫长的十几年岁月里,这个男人的脸庞在她记忆中渐渐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她被迫跟着改嫁的母亲生活,看尽了继父的冷眼,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透了没伞的苦。
可如今,活生生的苏逸尘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哪怕他看起来落魄到了极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还沾着灰尘。但他那双丹凤眼里透出的心疼与焦急,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哎哟小祖宗,你别哭啊!”苏逸尘这下彻底乱了阵脚。
平时在城中村街坊面前出了名嘴毒慵懒的男人,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小子。他笨拙地拿过一条洗得发硬的旧毛巾,在脸盆里浸湿拧了个半干,动作极轻极轻地擦拭着女儿脸蛋上的泪痕。
毛巾很粗糙,男人的动作却怕碰碎了瓷娃娃一样十分小心。
“是爸不好。爸没本事,买不起大医院的进口退烧药,只能让你喝这苦药汤子。你随便打爸出出气行不行?”他边说边把左脸凑过去,声音里满是浓浓的自责。
苏念晚用力摇头,费力地伸出短小肉乎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苏逸尘宽大的手指。
“爸。”
嗓子干哑得像破风箱拉扯。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苏逸尘浑身剧烈一震。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险些跟着掉下来。
“哎。爸在。爸一直都在。”
他反手将女儿冰凉的小手严严实实包裹在宽厚的掌心,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好几天的浊气,整个人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我不难受了。”苏念晚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脸。
前世的她年纪小不懂事,怨恨过家里穷,也埋怨过父亲总是给不了她别人家孩子有的好衣服新玩具。直到她一个人在深夜加完班挤着最后一班地铁回家,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养活她到底咽下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委屈。
这一世既然老天让她重来,还白给了她这块来历不明的系统面板,她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她要护着这个傻老爸长命百岁。
苏逸尘见女儿有了精神,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伸手在苏念晚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吊儿郎当。
“行,知道心疼你老爸了。你乖乖躺着别乱动,爸去给你卧个鸡蛋下碗面条。”
他起身正要往外走,兜里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这间狭小屋子里的温馨气氛。
苏逸尘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原本放松下来的脸色骤然一僵。
那表情里夹杂着惊讶抗拒和深深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女儿,转头快步走向客厅,顺手把卧室残破的隔扇门拉上了一多半。
电话接通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诗韵?你换号码了?”苏逸尘刻意压低了嗓音,但在这漏风的老屋里依然清晰可闻,“什么。你让我去江城?”
苏念晚躺在床上,心头猛地一跳。
她清晰地记得这个名字。
林诗韵。
生下她不到两年就嫌弃苏逸尘没出息,丢下他们父女俩跑去攀附富贵的前妻。那个前世连亲生女儿死活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叫苏逸尘去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