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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日常

hp:里德尔的童话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下去。

克莱尔和里德尔的“结盟”在孤儿院里没怎么引起波澜。两个被排挤的人凑在一起,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主要是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害怕里德尔,他们还讨厌他。怕和讨厌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让他永远一个人坐在餐桌的最角落,一个人在院子里最偏僻的角落待着,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野草。

至于克莱尔——克莱尔是后来才加入这个行列的。她本来可以被原谅,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待在禁闭室里悔改,或者出来后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但克莱尔没有,她不仅揍了本森,还跑去跟里德尔混在一起,这简直就是自绝于人民。

现在孩子们看她的眼神复杂多了,有嫌弃,有同情,还有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看吧,我就说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克莱尔不在乎。

说实话,她在乎的事情本来就不多。吃饱,穿暖。现在加了一条:里德尔认字的速度得再快点,因为她已经不想每次都要等他。

其实里德尔认字的速度已经快得不讲道理了。从克莱尔在杂物间的地上刻下第一个歪歪扭扭的A,到现在不过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一整页了。

他学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两个月之后,里德尔已经不需要她指着字母一个一个念了。

他开始自己翻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皱着眉看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才把书递到克莱尔面前,不说话,就用手在那个词上点一下。

克莱尔有时候会故意慢半拍才凑过去,享受一下里德尔不得不求助于她的那几秒钟。当然,她从不承认自己在享受这件事。

“这个词读‘诋毁’,意思是说别人坏话。”

“这个词读‘咒语’,就是……哎呀你不会想知道的,反正就是那种东西。”

“这个词读‘孤儿院’,你肯定认识啊?哦……你肯定是在考我。”

里德尔从来不接她这些话,只是把书拿回去,继续读。

当然,读的是那种句子短得可怜、字大得像豆子的幼儿读物,但克莱尔觉得这已经很吓人了。

他让克莱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没什么天赋的人,她自己当初学了整整一个冬天才到这个水平,而里德尔就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你往他身上倒多少水,他就吸多少,一滴都不漏。

“这个词念什么?”里德尔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头也不抬地问。

克莱尔凑过去看了一眼:“‘城堡’。你昨天学过的。”

里德尔皱了皱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把那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

维珀缩在他袖子里,只露出一个三角形的脑袋,细小的信子一伸一缩。孩子们说那条蛇和里德尔一样让人害怕,说它身上有一种不属于正常动物的阴冷气息,说它看人的眼神和里德尔如出一辙。

克莱尔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想起来了它奉里德尔的命令扑过来咬她的时候,于是她盯着那条蛇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它明明挺可爱的。”克莱尔伸出手指,维珀——里德尔这么叫它——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你看,它都不咬我,除了你命令它。”

里德尔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他没有把蛇收回去,甚至微微转了转手腕,让维珀能更方便地爬到克莱尔的手背上。

维珀在克莱尔的手指间绕了两圈,尾巴尖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克莱尔咯咯笑起来,举着手走到其他孩子面前,想给他们看看这条“可爱的小东西”。

结果孩子们尖叫着四下逃散,有两个小的直接哭了出来,科尔夫人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克莱尔!”科尔夫人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条蛇。”克莱尔诚实地回答,维珀正用脑袋蹭她的虎口,“它不咬人的。”

科尔夫人的脸色白了一个色号。

那天下午,克莱尔被罚洗了全院的床单。里德尔没有来帮忙,真是没良心的,亏她还教他认字,但还好他派维珀来陪她了。

小黑蛇盘在水桶旁边,安静得像一条黑色的绳子,偶尔抬头看看克莱尔被冷水泡得发红的手,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克莱尔一边搓床单一边骂骂咧咧,骂的是里德尔,骂的是科尔夫人,骂的是这个所有人都怕一条小破蛇的鬼地方。维珀吐了吐信子,像是在附和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里德尔写的词越来越多,从简单的“cat”“dog”“sun”,到复杂的“lonely”“proud”“unforgivable”。

克莱尔教他写这些词的时候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学,就像里德尔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会来孤儿院,她也从来没问过为什么雷吉艾斯叔叔没有来看过她。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像两条在同一个水洼里挣扎的鱼,没必要问对方是怎么游到这里的。

这天下午,两个人窝在杂物间的老位置上。克莱尔屁股底下垫了一摞旧杂志,里德尔靠着墙,维珀盘在他膝盖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克莱尔手里拿着一截铅笔头和两张皱巴巴的纸——纸是从科尔夫人办公室门口垃圾篓里捡的,背面还能用。

“赛勒斯。”克莱尔叫他。

里德尔正在看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他对“赛勒斯”这个称呼的态度很奇怪——既不承认也不拒绝,克莱尔叫他赛勒斯的时候他会理,但从来不会主动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好像那件衣服他穿上了,但还没有系好扣子。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克莱尔已经习惯了他这个表情——不管你说什么,他都要先判断一下这件事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我们来写故事吧,雷吉艾斯叔叔以前经常带我玩这个。”克莱尔把纸和铅笔往他面前一拍,“童话故事。你写一个,我写一个,看谁的更好。”

“幼稚。”里德尔说。

但他拿起了铅笔。

克莱尔趴在杂物间的地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纸铺在她面前。里德尔坐在她对面,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上印的示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