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个月的休养,陈浚铭身上的刀伤彻底愈合。
体表的疤痕慢慢淡化,皮肉痛感尽数消散,体检报告上所有指标全部恢复正常。
在外人看来,他已经彻底走出那场致命的意外,和从前别无二致。
陈奕恒六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他们看着他依旧温顺的眉眼、依旧柔软的性子,看着他照常吃饭、照常说笑、照常陪着他们居家度日,便真的以为,那场生死劫难,只是一场翻篇的噩梦。
他们小心翼翼收敛了所有偏执与占有,给足他自由,不再过度黏着、不再禁锢束缚,满心欢喜地以为,往后只剩岁岁安稳,岁月无忧。
可只有陈浚铭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那场独自被困在废弃仓库、满身是血、濒临死亡的绝望,那些刀刃入体的刺骨剧痛、无人救赎的极致恐慌,早已悄悄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患上了重度抑郁。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大哭大闹的宣泄。
他只是变得安静、寡言、迟钝,对所有热闹的事物提不起兴趣,心底永远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阴霾,日夜不散。
白天他会装作无事发生,笑着回应六人所有的温柔,配合他们的呵护与迁就,不让他们察觉半点异常。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闭眼的瞬间,冰冷的仓库、猩红的血液、狰狞的刀刃、无路可逃的绝望,就会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死死裹挟着他。
他怕黑、怕独处、怕空旷的房间、怕身边没有一点温度。
独处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爱他护他的六个人。
他不想让他们再愧疚、再自责、再因为自己的创伤而小心翼翼、束手束脚。他们已经为他赎罪太久,亏欠太多,他不想再成为他们的负担。
于是,他找到了唯一的救赎。
唯一能压住恐惧、驱散阴霾、让他获得片刻安稳的方式——贴着他们,靠着他们,趴在他们身上。
从前的他,会疲惫、会躲闪、会想要独处透气。
可伤好之后的他,变得格外黏人,黏得无声无息,黏得格外隐忍。
晨起醒来,他不会第一时间起身,而是会悄悄挪到离他最近的人身旁,轻轻趴在对方的后背,小脸埋进温热的衣料里,安安静静贴着,汲取那一点踏实的温度。
白天六人在家办公、处理工作,坐在客厅沙发忙碌时。
别人都是各自端坐、各司其职。
只有陈浚铭,会轻轻走过去,不言不语,俯身乖乖趴在他们身上。
他会趴在陈奕恒的肩头,安安静静窝着,不吵不闹,哪怕对方指尖还在敲击键盘处理工作。
会蜷在张桂源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抚平心底所有的慌乱。
会侧身趴在左奇函的腿上,闭着眼睛,任由对方下意识轻轻揉着他的发顶。
会靠着杨博文的小臂,安静依偎,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驱散心底的阴郁。
会轻轻趴在王橹杰的后背,让他宽厚的脊背挡住所有虚无的恐惧。
会枕着张函瑞的胸口,贪恋独属于他的温柔暖意。
他从不撒娇、从不闹腾、从不提要求。
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温顺又乖巧。
六人只当他是大病初愈,性子变得更软、更黏人,是经历过危险后本能的依赖,心底只觉得心疼又怜惜。
他们很纵容他所有的亲近。
从前怕他累,会克制自己的贪恋。
现在见他喜欢贴着他们,便无条件迁就,任由他窝在怀里、趴在身上,无论工作多忙,都会停下多余的动作,放轻身体,温柔迁就他的所有小动作。

怎么这么黏人?
张桂源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又无奈

离不开我们了?
陈浚铭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软软淡淡的
嗯,舒服

简简单单两个字,骗过了所有人。
没人知道,这份贪恋与黏人,从来不是撒娇,不是依赖宠溺。
是求生。
是抑郁症裹挟着无尽的恐惧,让他只有贴着他们、触碰他们、感受他们鲜活的体温与心跳时,才能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是活着的、是不再孤单绝望的。
独处时的窒息阴郁、反复重播的噩梦、深入骨髓的恐慌,只有在六人温热的怀抱里,才能被暂时压下去。
他越来越喜欢趴在他们身上。
看电视时趴着、休息时趴着、发呆时趴着、甚至六人居家开会、对接工作时,他也会安安静静蜷在他们身上,一动不动。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笑容越来越浅,话越来越少。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温顺的死寂。
可六人只当他是大病初愈,性子沉静了许多,只当他是单纯贪恋他们的温度,只觉得他愈发乖巧惹人疼。
他们依旧小心翼翼温柔待他,倾尽所有宠溺,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的小朋友,看似安然无恙,看似被爱意包裹。
实则早已被困在无声的黑暗里,靠着贴着他们的温度,艰难地撑着每一天。
阳光洒满温馨的别墅客厅,画面温柔缱绻。
少年安静趴在六人温热的怀抱里,眉眼温顺,看似岁月静好。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的风雨,从未停过。
无人知晓,这份极致的依赖,是他对抗抑郁与绝望,唯一的救命稻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