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长廊常年冷气十足,一夜未眠的六人靠着墙壁站着,眼底布满厚重的红血丝,下巴冒出青涩胡茬,昂贵的西装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周身压抑的气氛压得路过的护士都不敢轻易靠近。
隔着一层防弹玻璃,里面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成了所有人心神紧绷的根源。陈浚铭安静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缓缓起伏,周身插满输液管、监护线路,多处伤口被厚实纱布层层包裹,小脸惨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自送入重症室后,始终陷入深度昏迷,没有半点苏醒迹象。
杨博文凭借自己自学的医护知识,反复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心率、血压每一次微小波动,都能让他的心跟着狠狠一揪。他每隔半小时就拉住值班医生仔细询问状况,反复确认抗感染药物的使用剂量,生怕一丝疏忽让伤口感染加重伤势,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王橹杰搬来六把椅子,一字排在玻璃正对面,往后的日子里,这里成了他们临时的居所。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望着病床里的人,手里攥着一块少年平日里常戴的小吊坠,指尖一遍遍摩挲,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愧疚。饿了就啃几口冷掉的面包,困了就靠在椅背上浅眯片刻,只要仪器发出一点异常声响,他会瞬间惊醒,死死看向玻璃内。
左奇函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尖锐与别扭,不再嘴硬逞强,常常独自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无声落泪。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反复回放小巷里少年满身鲜血、踉跄逃亡的画面,满心都是悔恨。他总在自责,如果那天他们没有执意参加峰会,如果多安排几名保镖在家看护,如果早点察觉到仇家出狱的隐患,陈浚铭根本不会独自承受这致命伤害。
张桂源站在窗边,一手捏着手机处理后续事宜,早已动用全部人脉将行凶者牢牢管控,对方会依法接受从重判决,余生都要在牢狱里度过,再也没有作恶的可能。可即便大仇得报,他心底也没有半分快意,转头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陈浚铭,眼眶又一次泛红,他痛恨自己只能事后追责,却没能在危险来临前护住心上人。
张函瑞最为感性,总是隔着玻璃轻声对着里面说话,絮絮叨叨念着过往的小事:大学一起上课的日常、搬进别墅后三餐四季的琐碎、少年偷偷抱怨夜里太过疲惫的悄悄话。他希望昏迷中的陈浚铭能够听见,靠着念想努力睁开眼睛,嗓音温柔又沙哑,每一句话末尾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陈奕恒扛起了所有统筹工作,一边安排公司事务、稳住团队运转,一边对接医疗团队,请全城顶尖外科、重症专家轮番会诊,制定最稳妥的治疗方案。在外他依旧是杀伐果断的商界领袖,可回到ICU门外,坚硬的外壳便会破碎。他会贴在玻璃上,轻声许下承诺,一改往日偏执的占有欲,句句顺着陈浚铭的心意

等你醒来,想去哪里散心都可以,想独自逛街也没人阻拦,我们只会远远跟着保护你,绝不打扰你的自由,再也不会让你觉得压抑疲惫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已是第五天。
这天上午,监护仪原本平稳的曲线忽然轻微波动,陈浚铭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指尖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门外六人瞬间紧绷,齐齐凑到玻璃前,呼吸下意识放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到刚刚有苏醒征兆的少年。
医生立刻进入ICU检查,片刻后推门出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病人意识正在恢复,各项指标稳步回升,大概率今天之内就能脱离昏迷,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了
一句话落下,压抑多日的情绪轰然爆发。
左奇函当场红着眼哭出了声,张桂源抬手捂住脸,肩膀不停抖动;张函瑞喜极而泣,眼泪不停滚落;一向沉默的王橹杰,嘴角微微颤抖,眼眶湿润;杨博文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就连沉稳的陈奕恒,眼底也泛起水光,紧绷多日的脊背缓缓松弛。
几个小时后,陈浚铭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适应光线后,才看清围在病床边六个满眼红血丝、憔悴不堪的人。
腹部与腰侧的伤口传来隐隐钝痛,一动身子就酸软无力,他下意识蹙起眉头,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别动,伤口还没长好
陈奕恒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地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

我们都在,不用怕
众人围在床边,不敢用力触碰他,只是小心翼翼看着他,眼神里糅杂着心疼、庆幸与愧疚。
陈浚铭视线缓缓扫过六人,想起自己被刺伤、独自躲进废弃仓库的绝望,又看着他们憔悴的模样,喉咙微微发哑
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一直都在,一步都没离开过
张函瑞握住他没输液的手,掌心温热

对不起,是我们看管太严,让你心里压抑,偷偷出门才遇上危险,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左奇函抿着唇,低声道歉

以前夜里总是缠着你,让你腰酸疲惫,是我们太自私,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们都会克制,不会再让你受累
杨博文拿起水杯,用棉签轻轻润湿他干涩的唇瓣,轻声讲解后续休养注意事项,语气温柔细致。
王橹杰默默拿来软垫,垫在他腰后,缓解卧床带来的酸痛。
张桂源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笑着许诺

等你养好伤,想去旅行、独处散心都随便你,保镖全程暗中守护,绝不打扰你的自由
陈浚铭望着眼前满心愧疚的六人,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不怪你们,是我自己偷偷跑出去,没带手机,也没留意外面的危险

可越是这般懂事,六人心里就越发酸涩。
医生走进病房复查,确认生命体征完全稳定,正式告知可以转出普通病房休养。
往后的康复时光里,六人轮流贴身陪护,事事亲力亲为,喂饭、擦身、换药、按摩,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们兑现了所有承诺,收起了过度偏执的占有欲,给足陈浚铭独处的空间,尊重他的喜好与自由,只在暗处默默守护,隔绝一切潜在危险。
曾经从全员厌恶到满心偏爱,从校园走到成年,历经霸凌伤害、生死别离。
这场跨越多年的羁绊,在生死考验过后,褪去了压抑的禁锢,只剩下温柔、包容与彼此珍惜。
阳光透过病房玻璃窗洒落在病床之上,七人相视一笑,往后余生,风雨同担,岁岁相伴,平安安稳,再无凶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