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撕裂城郊的死寂。
昏暗的废弃仓库里,六人小心翼翼抱起浑身是血的陈浚铭,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少年身体凉得吓人,软软靠在张函瑞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六人身价不菲的定制西装,滚烫的温度,却凉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一路上,六人无人言语,只剩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张桂源紧紧捂着陈浚铭流血不止的伤口,双手早已被鲜血染红,浑身止不住发抖,一遍又一遍低低呢喃

别睡,铭铭,千万别睡……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左奇函常年桀骜的眼底布满猩红,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恐慌,恐慌到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陈奕恒将所有慌乱压在心底,死死攥着陈浚铭冰凉的手,指尖不断摩挲,一遍遍感受他微弱跳动的脉搏,每一秒的减弱,都像一把刀在凌迟他的心脏。
杨博文全程紧盯少年的状态,随时配合医护人员按压止血,沉稳的外壳彻底碎裂,眼底是无尽的绝望与自责。
王橹杰背靠车厢,沉默地护在陈浚铭身侧,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
张函瑞抱着少年单薄的身体,将他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颈窝,拼命想用体温焐热他冰凉的肌肤,声音破碎不堪

是我们错了……铭铭,醒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约束你,再也不逼你……
他们一辈子高高在上、众星捧月,从未对任何人低头卑微。
唯独对陈浚铭,一次次溃败,一次次忏悔,一次次心甘情愿跌落尘埃。
车子稳稳停在市中心急救中心门口。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推着急救床接住陈浚铭,飞速推入急救通道。

患者多处刀伤,失血严重,心率过低,血压濒临休克!

立刻进手术室,病危通知下达!
冰冷的医护播报声落下,一纸红色的病危通知书,轻飘飘递到六人手中。
可这薄薄一张纸,直接压垮了六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红色的病危字样刺目至极,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这些年,他们拼尽全力为他挡尽风雨,赎罪宠溺,以为能护他一生安稳。
可到头来,还是因为他们的疏忽,让他坠入生死绝境。
手术室的红灯骤然亮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生死未卜、奄奄一息的陈浚铭。
外面是六个濒临崩溃、跪地赎罪的他们。
长廊空旷冰冷,灯光惨白刺眼。
六人再也撑不住,齐刷刷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手术室门口冰凉的地板上。
西装褶皱、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在外是叱咤商界、无人敢惹的顶级大佬,此刻却卑微渺小,只能无助地守在门外,祈求上天垂怜。

是我的错
陈奕恒声音沙哑破碎,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第一次彻底失态

是我执意要去开峰会,是我放松了警惕,是我没有时时刻刻守着他

是我不好
张函瑞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我明明前几天就心慌,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提前安排人手守着他,我不配护着他……

是我太大意了!
张桂源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满眼悔恨

我明明知道那个人出狱了,却心存侥幸,我该死!
左奇函红着眼,喉咙哽咽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们答应过他,永远不让他孤身一人……是我们食言了……
杨博文指尖泛白,眼底一片死寂

他偷偷跑出去,只是想喘口气,是我们逼得他太紧,是我们的占有欲困住了他,才让他独自遇险
王橹杰垂着头,无声落泪,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厉害,所有的沉默都化作深入骨髓的自责。
他们终于清醒。
这些年极致的宠溺、偏执的占有、寸步不离的守护,看似是偏爱,实则是无形的禁锢。
他太累了。
所以才会趁着他们上班,偷偷跑出去透气。
就是这一次短暂的、唯一的逃离,让他落入绝境,生死未卜。
漫长的抢救,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五个小时、八个小时、十二个小时……
红灯始终不灭,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六人跪在原地,寸步未移。
不吃、不喝、不睡。
膝盖早已磨得通红发麻,身体疲惫到极致,却没有一人起身。
他们不配休息。
里面躺着为他们受尽苦难的小朋友,他们连跪着赎罪的资格,都堪堪勉强。
深夜的医院长廊寂静无声,只有六人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他们关掉了所有工作、所有应酬、所有人脉事务。
倾尽所有资源,冻结了那个出狱报复的霸凌者余生所有出路,动用所有力量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再狠的报复,也换不回里面奄奄一息的少年。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依旧鲜红。
医生推门走出,满脸凝重

患者大出血,伤口感染严重,情况依旧危急,暂时稳住生命体征,但依旧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观察,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一句话,让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六人,再次坠入深渊。
转入ICU,意味着隔绝探视,隔绝触碰。
他们连陪着他、看着他的资格,都被剥夺。
看着医护人员推着盖着薄被的病床穿过长廊,送入密闭的ICU病房,六人心脏彻底空了。
厚重的玻璃门,成了最残忍的阻隔。
他们只能站在门外,透过冰冷的玻璃,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路、一动不动的少年。
小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呼吸机规律起伏,是他唯一活着的证明。
手臂、腰腹缠绕厚厚的纱布,隐隐还能看见渗透的血色。
一夜无眠,整夜跪守。
天色蒙蒙亮起,晨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落。
六个男人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死死盯着玻璃后的少年,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狼狈,却眼神执拗。

铭铭,我们等你

多久都等

你不醒,我们就守一辈子
陈奕恒望着病床上孱弱的少年,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醒来好不好?从此以后,我们改

不再禁锢你,不再偏执占有,不再让你受一点累、一点委屈

你想自由,我们就放你自由。你想独处,我们就远远守护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醒来,我们什么都依你
从前是他小心翼翼,负数好感、步步温柔,破冰治愈他们六个满心偏见的人。
现在,换他们六个,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偏执、所有尊严。
跪地赎罪,昼夜守候。
只求他们的小朋友,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