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的束缚彻底解开。
前排同学直接趴桌补觉,剩下大半的人凑在一起小声扎堆议论,新班级的陌生感渐渐褪去,八卦与闲谈顺着风蔓延满整间教室。
而今天高一(1)班最大的八卦中心,没有任何悬念。
是窗边沉默共处的那对同桌。

“你们看没看见,唐知柚一上午都不敢喘气,挨着江逾白也太可怜了。”

“换我我也不敢动啊,那可是江逾白,上次有人跟他抢球场,直接被冷脸怼得下不来台。”

“她长得软软小小的,性格看着又内向胆小,怎么就被分配跟煞神同桌了,也太倒霉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三三两两响起,压低了音量,却句句都往靠窗的位置飘。
唐知柚听得一清二楚。
她依旧维持着乖巧的姿势,单手撑着下巴,假装闭目小憩,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心里却淡定得不行。
她早料到会这样。
全校都怕江逾白,全班都避着江逾白,唯独她贴身坐在他旁边,被议论、被同情、被围观,都是必然。
只是没想到,流言发酵得这么快。
不过短短一上午的时间,班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她是“被迫倒霉、瑟瑟发抖、任人拿捏的小可怜”。
更离谱的是,议论很快变了味道,从同情慢慢变成了赌局。
几个后排男生凑在一起,咬着耳朵低声打赌。

“我赌三天,不出三天,她肯定受不了压迫,主动找老师调座。”

“三天太短了,我赌五天,江逾白从来不留情面,生人坐他旁边绝对坐不住。”

“我赌一周!最多一周,她铁定崩溃,谁能天天对着一张冰山脸啊。”

“我看悬,之前有个女生跟他同桌半天,直接哭着去找班主任换位置了。”
此起彼伏的小声赌注,像细碎的羽毛,轻轻落在空气里。
所有人都笃定结局。
笃定这个胆小温顺、看起来一碰就碎的软妹,根本撑不住和江逾白同桌的日子。
一周,就是极限。
没人觉得例外。
没人觉得,她能安安稳稳熬过一个学期。
唐知柚心里默默失笑。
这群同学怕是不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隐忍。
别说一周。
只要她想,她能安安静静、滴水不漏,乖乖坐在江逾白身边一整年,半点破绽不露。
她表面依旧怯懦温顺,背脊微绷,姿态拘谨,完美符合众人眼里“紧张害怕、强装镇定”的模样。
演得天衣无缝。
身侧,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利落的侧脸,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戾,添了些许少年干净的轮廓。
那些围绕着他的流言、赌注、议论,尽数传入耳中。
可他眉眼未动,睫毛未颤,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仿佛旁人赌的、说的、议论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别人赌她撑不过一周。
别人同情她处境艰难。
别人默认她迟早逃离。
他统统不在意。
从始至终,他的情绪没有因为这场闹剧起伏半分。
唐知柚悄悄掀开一点眼皮,余光偷瞄他。
真够冷的。
对外界一切风言风语全然漠视,半点不关心旁人的看法,也半点不在意自己这个新同桌能不能坚持和他坐一起。
也是。
像他这样的人,向来独来独往,何须在意一个陌生同桌的去留。
她留,他自处。
她走,他依旧自处。
于他而言,她从头到尾,都是可有可无的路人同桌。
唐知柚彻底放下心来。
这样更好。
他无心关注她,无心管束她,无心在意她。
她就能更安稳地藏好自己,做好乖巧胆小的透明同桌。
议论还在继续。
前桌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好几眼,眼底满是担忧。

“她看着真的好紧张,全程都不敢抬头。”

“太不容易了,换我我真的一整天都坐立难安。”

“希望她能熬久一点吧,不然真的太尴尬了。”
唐知柚顺势微微蜷缩了一下肩头,装作被流言影响、愈发紧张不安的样子,完美坐实所有人的猜测。
胆小、怯懦、害怕、无助。
所有人都信了。
唯独身侧闭目少年,心底毫无波澜。
半晌。
在一片小声的赌局议论里,江逾白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冷淡,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的晴空,指尖轻轻搭在桌面,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动作随意,却莫名让周遭小声的议论瞬间骤停。
后排打赌的男生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怕他听见,谁都怕惹他不悦。
刚刚沸沸扬扬的赌局流言,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唐知柚也下意识屏住呼吸,乖乖闭眼,一动不动。
窗边再次恢复成那片清冷孤寂的孤岛。
热闹隔绝,喧嚣远离。
良久,她听见身侧少年极轻、极淡的一声呼吸。
慵懒,漠然,万事不入心。
唐知柚在心里默默总结。
一周吗?
那就等着瞧。
她不仅能撑过一周。
她能安安静静,撑过整整一个高一上学期。
撑到无人再记得这场可笑的赌局,撑到所有人都习惯,她这个胆小软妹,就是江逾白唯一的同桌。
只是此刻的她万万没想到。
后来撑不下去的,从来不是怕他的自己。
而是早已悄悄习惯她存在、再也戒不掉她安静陪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