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温柔缱绻,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铺满半间教室。
燥热的秋风被隔绝在外,教室里静得安稳,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沉沉午睡,细碎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轻柔的背景音。
喧闹散尽,浮躁落定。
整个高一(1)班,陷入了午休独有的静谧慵懒里。
唐知柚微微偏头看了眼四周,前后桌的同学尽数伏案休息,没有人再闲谈八卦,也没有人再关注窗边的小小一隅。
那场关于她能不能撑过一周的赌局,也随着午休的到来暂时落幕。
她轻轻收回目光,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身旁的江逾白,终于动了。
少年维持着靠窗倚靠的姿势许久,此刻微微俯身,长臂随意一伸,利落将桌面上的书本叠好,倒扣在桌角。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拖沓。
下一秒,他直接俯身趴下。
黑色的校服衣袖微微盖住侧脸,额头抵着微凉的小臂,侧脸轮廓被阴影半掩,利落的下颌线若隐若现。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肆意趴睡、姿态松散,脊背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弧度,哪怕小憩,也带着独有的清冷克制。
黑发柔软贴服在脖颈处,褪去了平日里桀骜凌厉的气场,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少年纯粹的安静温顺。
可即便如此,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牢牢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课桌方寸里。
他累了。
开学首日的琐碎折腾、清晨的嘈杂喧闹、课堂的枯燥乏味,于旁人是新鲜,于向来随心所欲的江逾白,却是无端的麻烦。
所以他选择小憩。
闭眼的瞬间,所有外界纷扰,尽数隔绝。
唐知柚看着身侧彻底安静下来的少年,心口下意识一紧,整个人瞬间进入极致戒备状态。
无声的规矩,在心底悄然成型。
他睡了。
她不能动。
不能翻书,不能写字,不能转笔,不能叹气,甚至连呼吸都不能太重。
整整一方课桌的动静,尽数归零。
她乖乖坐直身体,双手平整放在桌面上,腰背挺拔却不僵硬,维持着一个极致安稳、极致安静的姿势。
原本慵懒松弛的午休状态,瞬间变得拘谨又端正。
连指尖的细微动作,都被她彻底克制。
阳光一寸寸挪过桌面,一半落在他的肩头,温柔缱绻,一半落在她的课本上,暖意融融。
咫尺之间,两人并肩相伴,一眠一坐,静谧无声。
教室里偶尔传来远处同学翻身、轻语的细碎声响,唯独靠窗这一处,静得离谱。
唐知柚微微侧眸,余光小心翼翼掠过身侧的少年。
近距离的安静状态下,少了对视的压迫,少了气场的碾压,反倒能看清很多平日里忽略的细节。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安静垂落时,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干净又好看。
鼻梁高挺利落,唇线偏薄,肤色是冷调的白皙。
褪去所有戾气与冷漠,安安静静睡着的少年,全然没有了校霸的凶狠模样,干净得像一张温柔的白描画。
很难想象,这样一张干净少年的脸庞,藏着旁人不敢招惹的桀骜心性。
唐知柚心里轻轻感慨。
真是反差极大的一个人。
醒着时凛冽刺骨,拒人千里;睡着时安静无害,岁月平和。
但哪怕看清了这般温柔的模样,她也半分不敢松懈。
老虎睡着也是老虎。
江逾白安静小憩,也不是她能随意窥探、随意打扰的存在。
她迅速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眼神乖巧安分,连脖颈都保持着僵硬的端正姿态。
全程屏息,不敢出声。
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刻意掐灭在源头。
前桌同学睡醒伸了个懒腰,椅子轻微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动。
哪怕声响极小,唐知柚也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身侧,生怕惊扰了他的小憩。
见少年眉眼未蹙,呼吸平稳,没有半点被惊扰的迹象,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太谨慎了。
谨慎到连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没办法。
谁让她的同桌是江逾白。
是全校无人敢近身、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她想要安稳度日,就必须把这份小心翼翼,刻进每一次相处里。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
正午的风轻轻拂过窗沿,卷起轻薄的窗帘,簌簌轻响。
教室里的午睡氛围愈发浓厚,所有人都松弛自在,唯独唐知柚,端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像一尊乖乖静坐的小雕像,守着身旁少年安稳的午休时光。
她不敢玩手机,不敢翻看课本,不敢挪动座椅。
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坐着,放空思绪,维持极致的安分。
其实她心里清楚。
以江逾白的睡眠状态,未必会被这些细碎动静惊扰。
可她不敢赌。
赌不起,也没必要赌。
安安静静、互不打扰,就是他们同桌之间最好的默契。
二十分钟的小憩时光,漫长又煎熬。
于别人而言,午休是放松休憩。
于唐知柚而言,午休是极致拘谨的修行。
咫尺相伴,他安然入眠,她屏息相守。
无人知晓,开学第一个正午。
附中最凶最傲的少年安然睡在身侧。
而全校最胆小温顺的软妹同桌,为了不打扰他,硬生生静坐半个午休,连呼吸都不敢张扬。
安静的课桌下。
无人看见的地方。
很多无人知晓的细微迁就,早已在初见的日子里,悄悄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