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羊肉串与直球

北京的深秋，夜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工体北门的“很久以前”羊肉串店里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我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王小七。

她没穿直播时那件勇士队的球衣，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面前摆着两盘刚烤好的羊肉串，还有一杯冒着气泡的可乐。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星野？”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本人比照片上看着……壮一点。”

“经常运动，虚胖不了。”我拉开椅子坐下，心跳快得像是在做折返跑，“你本人比直播里……好看。”

王小七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这开场白，是你们闵指导教的？太老土了吧。”

“我是认真的。”我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大口，试图用食物压住内心的紧张，“而且，我不喜欢绕弯子。”

接下来的半小时，气氛竟然意外地融洽。

她问我CBA的更衣室是不是真的像美剧里那样乱，问我马布里私底下是不是真的那么凶，问我能不能摸到篮筐上沿。我一一作答，甚至给她讲了几个老马的糗事，逗得她前仰后合。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一边吃一边还在刷手机里的比赛集锦。

“你看，库里这个球，节奏感太好了。”她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专注的眼神，脑海里那些关于战术、关于首发位置、关于未来的顾虑，突然全都消失了。

19岁的年纪，本来就是一腔孤勇。

“小七。”我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正低头喝可乐，吸管发出滋滋的声音。

“其实我约你出来，不光是想聊库里。”

王小七放下杯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你是想聊什么？聊战术？还是聊……”

“聊我们。”

我放下手里的竹签，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店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退潮，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明亮的眸子。

“我知道这很疯狂，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甚至可以说是网友见面。”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我刚才在宿舍给你发私信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今晚能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

王小七的表情凝固了，手里的吸管停在半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我19岁，刚进CBA，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钱。但我打球很拼命，以后也会很努力。”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紧，“我不想等你成为大主播，也不想等我去打全明星，那些都太远了。”

“王小七，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隔壁桌几个喝高的大哥正在划拳，声音震耳欲聋。

王小七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错愕，然后又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你……”她张了张嘴，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还是被马布里撞傻了？”

“我很清醒。”我抓住她的手，手掌温热。

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腾地一下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店里的暖气太足。

“你这人……是不是傻啊？”她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躲闪，“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表白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因为我觉得，有些机会如果不抓，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我看着她，“就像空位三分，出手了才有机会进。”

王小七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突然，她拿起桌上的可乐，一口气喝干了，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肖承豪是吧？”

“是。”

“行。”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以后打球不好，或者敢在外面乱搞，我随时把你‘交易’了，听见没？”

我愣了两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听见了！老板！”

“谁是你老板！”她瞪了我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叫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一声，我叫得格外响亮，引得隔壁桌的大哥都侧目而视。

王小七赶紧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骂道：“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首钢的新秀是个傻子啊？”

看着她慌乱又羞涩的样子，我觉得，今晚的羊肉串，真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球队助理教练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我瞬间从云端跌回了地面：

【全队立刻回球馆集合！老马在训练馆发火了，说刚才那个新秀不见了，要全队加练！】

我脸色一变，看向王小七。

她看了一眼我的屏幕，笑得花枝乱颤：“快去吧，你的‘老马’要发威了。去吧，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是用口型说的。

我抓起外套，冲出了店门。

外面的风依然很冷，但我却觉得浑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