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的画面缓缓亮起,幽绿色的灯光透过黑湖水折射进来,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属于一年级的时光。
画面里的德拉科只有十一岁,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是藏着星星。他翘着腿坐在休息室中央那张最华丽的天鹅绒高背椅上,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尽职尽责的门神。
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围在他身边,争先恐后地跟他说话。
“马尔福,我爸爸说今年会赞助魁地奇队新的扫帚!”
“马尔福,我妈妈说周末庄园办宴会,你要来吗?”
十一岁的德拉科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着一抹得意又张扬的笑,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属于马尔福家小少爷的骄傲:“扫帚?波特骑的那把破扫帚都比你们的好。不过宴会嘛——”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看心情吧。”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讨好的笑声。德拉科也跟着笑了,笑得毫无防备,像个真正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金色的弹幕在画面两侧缓缓飘过:
【这才是真正的小龙啊……自信、骄傲、快乐,这才是马尔福少爷本来的样子。】
【他笑起来好好看……】
【可惜这样的笑容,到六年级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波特你看到了吗?他以前多快乐啊。】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黑湖水拍打窗棂的声音。
现实中的德拉科看着幕布上那个笑得张扬的自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的,那就是他。在一切崩塌之前,他就是这样的——骄傲、自信、调皮,是斯莱特林真正的小少爷。
“哦?”伏地魔靠在王座上,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藏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马尔福,你笑起来……倒是比你那副哭丧脸顺眼多了。”
德拉科浑身一僵,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吓得发抖。他咬了咬牙,低声说:“我本来就是这样。”
伏地魔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德拉科身上移开,像是在欣赏一只暂时还没被拔掉羽毛的孔雀。
而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哈利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十一岁男孩。
他记得那个笑容。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的脚凳上,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包厢里,在飞行课的阳光中……那个笑容曾经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撕碎那张脸上的骄傲,想要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染上和自己一样的狼狈与愤怒。
可是现在,当他看着幕布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德拉科,看着弹幕上那句“可惜这样的笑容,到六年级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哈利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天文塔上德拉科颤抖的手,想起有求必应屋里被厉火逼到绝境的绝望,想起马尔福庄园里那双空洞而恐惧的灰色眼睛。
那个笑得张扬的十一岁男孩,和后来那个被黑魔标记烙印在手臂上、被恐惧碾碎了所有骄傲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哈利?”赫敏轻声唤他。
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幕布,盯着德拉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你以前……是真的很快乐啊。*
哈利在心底默默地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长袍的边缘。
而坐在斯莱特林长桌另一端的潘西·帕金森,看着幕布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德拉科,眼眶突然就红了。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记得那个笑容。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德拉科还是那个骄傲的小少爷,如果她还能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去庄园的宴会,陪他在休息室里嘲笑波特那把破扫帚……
可是没有如果了。
礼堂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
伏地魔的目光在德拉科和哈利之间缓缓流转,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微微倾身,猩红的竖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低沉得只有前排的人才能听见:
“真是令人怀念的笑容啊……”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那么脆弱。就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德拉科苍白的手腕上,“就像一朵还没盛开就被掐断了茎的花。”
德拉科的脊背猛地绷紧,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盯着幕布,盯着那个十一岁的自己,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情绪。
而哈利,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南瓜汁。金黄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开来,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站在那里,翠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伏地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闭嘴。”
伏地魔微微挑眉,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哦?”他轻声说,“救世主,你是在……心疼你的宿敌吗?”
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用整个身体挡在德拉科和伏地魔之间。
礼堂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哈利,看着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永远无所畏惧的救世主,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挡在一个斯莱特林的身前。
而德拉科,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他看着哈利紧绷的脊背,看着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的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废墟之上,艰难地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