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平民

秋天的时候，那个平民来了。

他穿过森林，走过河流，翻过山丘，一路上历经艰险，终于来到了山谷。

他看到公主坐在湖边读书的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想象中，公主应该是被囚禁的、痛苦的、亟待拯救的。而不是——坐在阳光下，赤着脚，长发披散在肩头，神情安详得像一个隐居的学者。

但他还是单膝跪下了。

"哦，美丽的公主，请由我救出您，带您回到城堡吧。"

艾莲娜合上书，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真诚，有善良，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他确实是一个好人。

但正是这种"好人"让她感到悲哀。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湖边那座白色房子旁边的巨大阴影——伊格尼斯正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艾莲娜轻声说。

年轻人抬起头，一脸困惑："殿下？"

"你以为我是受害者。"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被囚禁在这里，痛苦不堪，日夜盼望有人来救我。你以为只要把我带回去，就能得到奖赏、荣耀和半个王国。"

"我——我不是为了奖赏——"

"你是为了一个故事。"艾莲娜打断了他。"一个你从小就听过的故事。王子拯救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你从未想过，也许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她站起身来，白色的长袍在微风中飘动。她伸手从长袍下面抽出那把短剑——那是伊格尼斯从废墟中为她找到的，剑刃锋利，剑柄上镶嵌着宝石。

"我不需要被拯救。"她说。

然后她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利刃刺入年轻人的胸膛。

他倒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碧绿的湖水、盛开的花朵，和公主那张美丽而冷漠的脸。

伊格尼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走到艾莲娜身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好。

"我没事。"她将脸贴在它粗糙的鳞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的气息温暖而熟悉，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森林的清香。"我只是觉得……累了。"

伊格尼斯用爪子轻轻将她揽住，像它第一次带走她时那样小心翼翼。它展开双翼，将她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了外面的风，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我们回家。"艾莲娜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