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梧桐纷飞,落叶落了一地。
我指尖还抵着李长老咽喉,听见江砚白的声音,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便要收回手,重新装出那副怯懦杂役的模样。
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李长老瞧见阁主现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嘶吼。

阁主!她根本不是普通杂役!她是玄门余孽!蓄意混入听潮阁,图谋不轨啊!求阁主严惩此女!
我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已然明白所有伪装,此刻尽数败露。索性也不再遮掩,缓缓松开按着他喉咙的手,站起身垂立一旁,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再无往日半分卑缩。
江砚白缓步从梧桐树荫里走出来,明黄色织锦长袍曳过满地碎叶,步伐从容不迫。他目光淡淡扫过瘫在地上哀嚎的李长老,落在我身上时,停留了许久。
他掌心捏着那半块沾了污渍的桂花糕,雪松冷香萦绕周身。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我浑身一震,错愕地抬眼望他。
阁主……您早就知晓?


从你踏入听潮阁,主动请缨做最低等洒扫杂役那日,便知晓。
李长老一脸不可置信,挣扎着抬头。

阁主既知她身份,为何还要将内务掌事令牌赐给她?还要与她成婚?您莫不是被这妖女蒙蔽了心智!
江砚白眼皮都未抬一下,周身寒气骤然加重,周遭侍从皆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内务一职,本就该交由可信之人。至于成婚,是我心意。
他迈步走到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深邃眼眸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隐匿身份入阁,追查师门旧案,我一清二楚。
既然阁主一切尽知,为何不直接拆穿我,反倒这般安排?我身负血海深仇,留在阁中本就居心不纯,不配做阁主夫人,也不配执掌内务。

我低头说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本只想悄悄查案,避开所有人目光,如今被他全盘洞悉,反倒不知该如何自处。
江砚白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与他平日里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当年玄门覆灭一案,并非你师门一己之过,听潮阁亦有牵扯。我寻你许久,等你主动现身,等了整整三年。
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阁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惨案,难道听潮阁内部有人刻意为之?


李长老勾结外敌,覆灭玄门,盗取宗门秘术,此事我查证已久,苦于没有确凿人证。你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据。
话音落下,他抬了抬手,暗处立刻涌出数名黑衣护卫,径直上前扣押不住嘶吼的李长老。

江砚白!你早就算计我!你为了铲除我,竟然纵容玄门余孽留在阁中!

清除阁中奸佞,本就是阁主分内之事。至于你,苏晚。
他重新看向我,将那枚墨玉令牌再度塞进我的掌心,令牌温润,暖意胜过之前几分。

内务掌事之位,帮我整顿阁中人事,清理李长老残余势力。三日期限不变,答复依旧是成婚一事。
阁主,整顿内务我可以应允,助您清理奸人亦是我所愿。可成婚之事……还请阁主收回成命。我一心只想查清师门冤案,无心儿女情长。

江砚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清冷眉眼柔和了一瞬。

查案与成婚并不冲突。你做我的阁主夫人,方能名正言顺调动听潮阁所有卷宗、人手,查起旧事,远比你做一个杂役要便利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再者,我并非勉强于你。三日内,你慢慢思量。若是不愿,我绝不强求,依旧给你查阅所有密档的权限。
说完,他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沾染的梧桐落叶,动作自然又温柔。

方才你喷在我靴上的桂花糕味道不错,晚些时候,后厨再做一些,送到我书房来。
不等我回应,他便转身离去,明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被押走的李长老还在不停咒骂,我站在梧桐树下,紧握着手中墨玉令牌,心绪纷乱不已。
原本只想躲在暗处偷偷查探,如今被阁主推到风口浪尖。帮他清理仇敌,便能接触到尘封多年的秘档,可一旦答应成婚,往后便要日日与他相伴,秘密迟早还要暴露更多。
我咬了咬唇,抬手摸了摸袖袋里仅剩的桂花糕。
这听潮阁阁主,心思也太深了。这三日期限,可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一阵秋风卷起落叶,盘旋落在我的脚边,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