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的梧桐叶落得正勤,我拎着半人高的扫帚蹲在台阶后面,刚把今早偷藏的桂花糕掏出来,衣角就被人踩住了。
抬眼就看见明黄色的织锦靴面,绣着只有听潮阁阁主才能用的海浪纹。
我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卡在喉咙里,手忙脚乱地把糕点塞回袖袋,就地跪得标准。
阁主万安。

头顶没声音,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我跪得腿都麻了,才听见上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江砚白的声音向来跟他人一样,凉飕飕的,大夏天听着都能起鸡皮疙瘩。我琢磨着他是不是刚好路过,正琢磨着怎么找个由头溜,面前突然递过来块墨玉牌子,上面还沾着点雪松的冷香。
我愣了愣,没敢接。

内务掌事的令牌。
啊?

我懵了,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这位阁主大人向来冷得像后山结了千年的冰,平日里连跟长老说句话都惜字如金,今天怎么堵到我个扫地杂役面前送令牌?
内务掌事那位置上个月刚空出来,多少长老塞过来的亲信打破头抢,怎么也轮不到我个来了才三个月的杂役啊。
阁主说笑了,我就是个扫地的,哪能当什么掌事……


你能。
他往前递了递,令牌差点怼到我脸上。我往后缩了缩,手指头都不敢碰那玉,心里警铃大作。不对啊,我隐藏身份做得好好的,每天除了扫地就是摸鱼,连杀鸡都假装不敢,他怎么会注意到我?
还没等我想出推辞的话,他下一句话直接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等你熟悉了内务的事,下个月就和我成婚。
我“噗”的一声,刚咽下去的桂花糕直接喷了出来,好死不死喷了他一靴子。
周围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不远处候着的侍从脸都白了,齐刷刷跪了一地。
我魂都快飞了,赶紧伸手去擦,擦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可是阁主的靴子,我碰了会不会被扔去喂鱼?
阁阁阁主!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您刚才说什么?成婚?


嗯,阁主夫人的位置,是你的。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却差点原地跳起来。这都哪跟哪啊?我来听潮阁是为了查当年师门被灭的线索,不是来当什么阁主夫人的!这要是答应了,以后天天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我那点秘密早晚得露馅。
我脑子转得飞快,赶紧装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伸手去摸他的。
阁主您是不是发烧了?我就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杂役,笨得很,上次给客人端茶都能摔了杯子,哪能当夫人啊?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故意把话说得磕磕绊绊,脸上还摆出副傻乎乎的茫然表情,往常这招百试百灵,后厨的张妈妈每次都被我哄得偷偷给我塞吃的。
可江砚白不吃这套,他垂眼看着我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眸色沉了沉。

没找错。
他把令牌塞进我手里,指尖擦过我的手心,凉得我一哆嗦。

三日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明黄色的衣摆扫过台阶上的落叶,半点停顿都没有。我捏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站在原地傻了半天。
这叫什么事啊?我好好的摸鱼计划全被打乱了。不行,这婚绝对不能结,这令牌也不能要,等晚上我就把这破牌扔他书房门口去,再找个借口调去后山守库房,离他远远的才安全。
我刚把令牌塞进怀里,身后就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扫地的贱婢,也敢肖想阁主?
我转身,就看见李长老穿着灰袍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怀里露出来的墨玉令牌边。这位李长老向来跟江砚白不对付,内务掌事的位置他本来想塞自己侄子来,刚才估计是躲在旁边看了全程。
李长老说笑了,我哪有那个福气。

我低着头假装恭敬,心里却烦得要死。本来就够乱了,还来个找事的。

没有福气?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一个来路不明的杂役,也敢碰内务掌事的令牌?我看你是存心想要祸乱听潮阁!
他上前一步,扬手就想扇我耳光。
我下意识就想躲,转念一想,我现在是个懦弱的小杂役,挨一巴掌也没什么,省得多生事端。可他接下来的话直接踩中了我的底线。

我看你跟当年那群玄门余孽一样,都是些不安分的东西,今天我就替阁主清理门户!
我瞳孔猛地一缩。当年师门被灭,除了我之外无一生还,这件事我查了三年,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跟听潮阁的长老有关。他怎么会知道玄门余孽?
他的手掌马上就要落到我脸上,我再也装不下去,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啊!我的手!你个贱婢敢还手?!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身后的小厮刚要冲上来,我抬脚就踹在他膝盖上,直接把人踹得跪在了地上。我蹲下身,手指抵在他的喉结上,眼神冷了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玄门余孽?再说一遍。

李长老疼得直抽凉气,看见我这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你是……
“苏晚。”
熟悉的冷声音突然从树后面传过来。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江砚白站在梧桐树下,明黄色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手里还拿着我刚才掉在地上的半块桂花糕。
他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