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默。
马车碾过官道上的泥泞,车轮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苏婉靠在车厢壁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本从林砚手中得到的账册。
账册上,“靖安侯府”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沈凛身上。
沈凛闭着眼假寐,玄色大氅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沉。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紧蹙的眉峰,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侯爷,”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这账册上的‘靖安侯府’,是怎么回事?”
沈凛没有睁眼,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苏婉的目光微微一沉。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从地狱中爬回人间,早已不在乎什么好处坏处。民女只知道,这账册上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苏家的清白。”
沈凛沉默了片刻。
他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苏婉身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苏婉,”他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三年前,苏家案发时,我曾向陛下求情,请求彻查真相。但陛下拒绝了。”
苏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
“因为,”沈凛的目光微微一动,“苏家案背后,牵扯到的是朝中最大的党争。陛下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摇朝局。”
苏婉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凛当年没有出手相救。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那本账册,”沈凛继续道,“是我当年暗中调查苏家案时,从赵元启的书房里偷出来的。我把它交给了林砚,让他妥善保管。”
苏婉的目光猛地一凛。
“侯爷,”她轻声道,“您早就知道真相?”
“是。”沈凛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但我不能动赵元启。因为一旦动了赵元启,朝中党争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苏家了。”
苏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账册,指节泛白。
她盯着沈凛看了许久,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侯爷,”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为什么不告诉民女?”
“因为,”沈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怕你承受不住。”
苏婉沉默了。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侯爷,您知道吗?这三年,民女在教坊司受尽了凌辱折磨。民女无数次想过死,但民女不能死。因为民女要活着,要为苏家讨回公道。”
沈凛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苏婉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对不起。”
苏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不需要您的道歉。民女只需要您帮民女翻案。”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雨更冷,“这笔交易,我接了。”
苏婉沉默了片刻。
她对着沈凛微微一福:“多谢侯爷。”
沈凛挥了挥手:“休息吧。”
苏婉点了点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
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本账册。
……
马车抵达京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沈凛没有回靖安侯府,而是直接带着苏婉去了宫中。
“陛下要见你。”沈凛下了马车,目光落在苏婉身上,“你且记住,在陛下面前,不要提账册的事。”
苏婉点了点头:“民女明白。”
沈凛带着苏婉进了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目光深沉。
“臣沈凛,参见陛下。”沈凛躬身行礼。
“民女苏婉,参见陛下。”苏婉也跟着行礼。
皇帝放下奏折,目光落在苏婉身上。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罪?”
苏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
“民女不知。”
“不知?”皇帝的目光微微一沉,“你擅闯福伯宅子,私取证物,还与靖安侯勾结,妄图翻案。你说,你知不知罪?”
苏婉沉默了片刻。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民女确实擅闯了福伯宅子,也私取了证物。但民女这么做,不是为了翻案,而是为了查清真相。”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
“真相?”他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嘲讽,“苏家贪墨案,证据确凿,还有什么真相可查?”
“陛下,”苏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民女手中有证据,可以证明苏家是被构陷的。”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什么证据?”
苏婉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双手递给皇帝。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是赵元启伪造密信、构陷苏家的证据。”
皇帝接过账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眸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凛,”他开口,声音低沉,“这账册,你从哪里得来的?”
沈凛躬身行礼:“陛下,这是臣三年前暗中调查苏家案时,从赵元启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沈凛看了许久,最终将账册放在案上。
“沈凛,”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私藏证物,是死罪?”
“臣知罪。”沈凛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但臣这么做,是为了查清真相。”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若这账册上的内容是真的,赵元启必死无疑。而赵元启一死,朝堂必将大乱。”
“民女知道。”苏婉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但民女更知道,若苏家的冤案不昭雪,那些欠苏家的血债,就永远不会偿还。”
皇帝沉默了。
他盯着苏婉看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沈凛和苏婉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
走出御书房时,阳光正好洒在他们的身上。
苏婉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城,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侯爷,”她轻声道,“陛下会怎么做?”
沈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陛下会查。”
苏婉点了点头。
她知道,沈凛说得对。
皇帝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摇朝局,但他也不是昏君。一旦有了确凿的证据,他一定会查。
“侯爷,”她轻声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沈凛开口,声音低沉,“等陛下的旨意。”
苏婉沉默了片刻。
“好。”
……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府。
赵元启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人,”心腹从门外进来,低声道,“沈凛和苏婉进宫了。”
赵元启的目光猛地一沉。
“他们去见陛下了?”
“是。”
赵元启的手指紧紧攥着密报,指节泛白。
“沈凛,”他低声喃喃,“你果然还是护着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大人,”心腹低声道,“要不要提前动手?”
赵元启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沈凛和苏婉进宫,说明他们已经拿到了证据。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让朝中的党羽做好准备。一旦陛下下旨彻查,我们就立刻反击。”
“是。”
心腹退下后,赵元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漆黑的夜色中。
“苏婉,”他低声喃喃,“你以为你拿到了证据,就能扳倒我吗?”
“你太天真了。”
“三年前,我能让你苏家满门抄斩。三年后,我照样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