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的那场阳光,终究没能穿透重重宫墙,照亮大雍朝堂上积压多年的阴霾。
三日之后,一道圣旨如惊雷般在朝野炸响。
皇帝下旨,命三司会审,重查三年前苏家贪墨案。靖安侯沈凛领旨督办,户部侍郎赵元启停职待查。
圣旨传遍京城的那一刻,整座京城都沸腾了。
茶楼酒肆里,人们议论纷纷,有人为苏家喊冤,有人质疑朝廷翻案,更有人暗中揣测,这场风暴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权谋博弈。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靖安侯府却是一片死寂。
苏婉坐在听雪轩的窗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湘妃竹折扇。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没有半分翻案在望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苏姑娘,”阿沉从门外进来,低声道,“侯爷请您去前厅。”
苏婉站起身,跟着阿沉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沈凛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侯爷,”苏婉轻声开口。
沈凛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深沉。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赵元启反击了。”
苏婉的目光微微一凛:“他做了什么?”
“他让人在朝堂上弹劾我,”沈凛将密报推到她面前,“说我私藏证物、勾结罪臣之女、意图谋反。”
苏婉的目光落在密报上,指尖微微收紧。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赵元启在朝堂上的弹劾之词。他不仅指控沈凛私藏证物,还拿出了几封伪造的书信,声称沈凛与苏婉暗中勾结,意图颠覆朝纲。
“还有,”沈凛继续道,“他让人在民间散布流言,说苏家当年贪墨的银子,被我靖安侯府私吞了。”
苏婉的手指紧紧攥着密报,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元启在得知他们拿到账册后,没有立刻派人拦截。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侯爷,”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您打算怎么做?”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苏婉,”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怕吗?”
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美:“民女从地狱中爬回人间,早已不怕了。”
沈凛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明日朝会,我会当堂呈交那本账册。但赵元启的党羽遍布朝堂,他们一定会拼死反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跟我一起去。”
苏婉微微一怔。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一介罪臣之女,如何能上朝堂?”
“我会向陛下请旨,”沈凛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让你以证人身份,当堂对质。”
苏婉沉默了。
她知道,沈凛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为她铺路。
“侯爷,”她轻声道,“您……”
“苏婉,”沈凛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身上,“这笔交易,我接了。”
苏婉低下头,声音哽咽:“多谢侯爷。”
沈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日,”他开口,声音低沉,“别怕。”
苏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民女不怕。”
……
次日,金銮殿。
朝会刚开始,赵元启的党羽便纷纷出列,弹劾靖安侯沈凛。
“陛下,靖安侯私藏证物,勾结罪臣之女,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陛下,苏家贪墨案早已铁证如山,靖安侯妄图翻案,实乃包庇罪犯!”
“陛下,请严惩靖安侯,以正朝纲!”
朝堂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沈凛站在朝堂中央,玄色朝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弹劾之词,仿佛那些指控与他无关。
直到所有弹劾之声都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臣有本启奏。”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靖安侯,你有何本启奏?”
沈凛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臣三年前暗中调查苏家案时,从赵元启书房中取得的账册。账册上详细记录了苏家被构陷的真相,以及赵元启伪造密信、贪墨银两的全部罪证。”
朝堂上瞬间一片哗然。
赵元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出列,声音颤抖:“陛下!这是污蔑!臣从未伪造密信,更未贪墨银两!这账册是伪造的!”
沈凛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向他:“赵大人,账册是不是伪造的,一验便知。而且,臣今日还带来了一位证人。”
他转过身,对着殿外沉声道:“传证人苏婉上殿!”
殿外,苏婉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缓缓走进金銮殿。
她站在朝堂中央,目光平静地迎上所有人的视线。
“罪臣之女苏婉,参见陛下。”她盈盈一拜,声音清晰而坚定。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沉:“苏婉,你可知罪?”
苏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民女不知罪。民女只知道,苏家是被构陷的,民女要为苏家讨回公道。”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你且将账册上的内容,当堂陈述。”
“是。”
苏婉接过沈凛手中的账册,深吸一口气,开始当堂陈述。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向赵元启的要害。
“三年前,家父苏正清任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赵元启时任户部侍郎,与家父政见不合,心生怨恨。他伪造密信,构陷家父通敌叛国,又挪用户部三万两银子,栽赃到家父头上,致使苏家满门被抄。”
“这三万两银子,赵元启并未用于修缮河道,而是通过林砚之手,转入了他私设的钱庄。而林砚手中的这本账册,便是铁证。”
“此外,赵元启还收买了福伯,让他作伪证。福伯的亲笔证词,也在臣手中。”
苏婉说完,从怀中取出福伯的证词,双手递给皇帝。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赵元启的脸色煞白如纸,他死死盯着苏婉,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陛下!”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这是污蔑!苏婉是罪臣之女,她的话不可信!这账册和证词都是伪造的!”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深沉如潭。
“赵元启,”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霜,“你还有何话说?”
赵元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大势已去。
“陛下……”他声音哽咽,最终瘫倒在地。
皇帝挥了挥手:“来人,将赵元启及其党羽拿下,严加审讯!”
“是!”
侍卫们冲上殿,将赵元启及其党羽押了下去。
朝堂上,群臣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站起身,目光落在沈凛和苏婉身上。
“靖安侯,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们查案有功,朕自有封赏。苏家冤案,朕会亲自督办,还你们一个公道。”
“谢陛下!”沈凛和苏婉躬身行礼。
……
走出金銮殿时,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他们的身上。
苏婉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城,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父亲,母亲,兄长……
你们看到了吗?
苏家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
“苏婉,”沈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她轻声道,“多谢。”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苏婉,”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笔交易,我完成了。”
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也完成了。”
沈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从今往后,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苏婉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好。”
……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