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靖安侯府的车队悄然离开了京城。
为了掩人耳目,沈凛只带了阿沉和四名精锐侍卫,一行人轻车简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苏婉坐在马车里,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湘妃竹折扇。她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从京城的萧瑟雪景,到江南的烟雨朦胧,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寒冬,走进了一个潮湿的梦境。
这是她离开三年后,第一次踏出京城。
“苏姑娘,”阿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前面就是落雁坡了,侯爷吩咐,今晚在坡上的驿站歇脚。”
苏婉收回目光,轻声应道:“有劳。”
落雁坡地处京杭交界,地势险要,林木茂密。车队抵达驿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座驿站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破了好几处,冷风夹杂着细雨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凛下了马,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阿沉,”他沉声道,“让人检查一下四周。”
“是。”
阿沉带着侍卫们散开,仔细检查了驿站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沈凛才带着苏婉走进了驿站的大堂。
大堂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沈凛让人生了一堆火,火光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婉在火堆旁坐下,伸出冻得发红的手烤火。她的手指纤细苍白,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
沈凛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眸色微微一动。
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走到她面前,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肩上。
苏婉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
“披着。”沈凛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别冻坏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但苏婉能感觉到,大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垂下眼帘,将大氅裹紧了些。
“多谢侯爷。”
沈凛没有说话,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
大堂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
夜深了。
苏婉靠在长凳上,闭着眼假寐。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把折扇。
沈凛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阿沉和侍卫们守在门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沈凛的目光猛地一凛,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
“嗖——”
一支利箭从门外射入,直奔苏婉的面门而来。
苏婉猛地睁开眼,手中的折扇猛地打开,扇骨精准地夹住了那支利箭。
“有刺客!”阿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入驿站,手中的刀剑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沈凛站起身,长剑挥舞,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他的剑法极快,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转眼间,便有数名黑衣人倒在了血泊中。
阿沉和侍卫们也拔刀迎敌,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苏婉站在火堆旁,手中的折扇紧紧握着。她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这些黑衣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她。
一名黑衣人突破了侍卫们的防线,直扑苏婉而来。他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劈下。
沈凛的目光猛地一沉,身形一闪,挡在了苏婉面前。
“铛——”
长剑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沈凛的剑锋一转,精准地刺入了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瞪大了眼睛,身体缓缓倒下。
“苏婉,”沈凛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躲好。”
苏婉点了点头,退到了火堆旁。
她知道,沈凛能护住她。
但她更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更多的黑衣人涌了进来。他们的攻势越来越猛,侍卫们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一名黑衣人趁乱绕到了苏婉的身后,手中的刀直刺她的后心。
苏婉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折扇猛地打开,扇骨精准地卡住了那把刀。
然后,她手腕一翻,折扇猛地合拢,扇骨上的尖刺狠狠扎入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苏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抬起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膝盖上。
黑衣人跪倒在地,苏婉手中的折扇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说,”她的声音冰冷如霜,“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着牙,不肯开口。
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不说?”她手中的折扇微微用力,“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就在这时,沈凛解决了最后一个黑衣人,转过身,看到了苏婉手中的折扇。
他的眸色微微一动。
“苏婉,”他沉声道,“别问了。”
苏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她轻声道,“这些人,是赵元启派来的。”
沈凛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苏婉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扇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婉微微一笑,“他们的刀上,刻着赵元启的私印。”
沈凛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接过苏婉手中的折扇,仔细看了看那把刀。果然,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赵”字。
“苏婉,”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苏婉点了点头:“民女知道,赵元启不会坐视我们去找林砚。所以,他一定会派人来阻止我们。”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苏婉,”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拿自己当诱饵?”
苏婉微微一笑:“民女只是想确认一下,赵元启到底有多急着阻止我们。”
沈凛沉默了。
他盯着苏婉看了许久,最终将手中的折扇还给了她。
“苏婉,”他开口,声音比夜雨更冷,“下次,别再做这种事。”
苏婉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从地狱中爬回人间,早已不怕死了。”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苏婉,”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不怕死。但……”
他没有说完。
苏婉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沈凛想说什么。
但她不会去听。
“侯爷,”她轻声道,“我们该出发了。”
沈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阿沉,”他沉声道,“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是。”
阿沉带着侍卫们收拾了现场,将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了驿站外。
沈凛和苏婉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驿站,消失在茫茫夜雨中。
……
马车里,苏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假寐。
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把折扇。
沈凛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为什么要挡那一刀?”
苏婉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因为,”她轻声道,“民女知道,侯爷会护住民女。”
沈凛沉默了。
他盯着苏婉看了许久,最终垂下眼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苏婉,”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太冒险了。”
苏婉微微一笑:“民女从地狱中爬回人间,早已习惯了冒险。”
沈凛没有再说话。
马车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
与此同时,京城,户部侍郎府。
赵元启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人,”心腹从门外进来,低声道,“落雁坡的刺客,全军覆没。”
赵元启的目光猛地一沉。
“沈凛呢?”
“沈凛和苏婉,已经离开了落雁坡,继续往江南去了。”
赵元启的手指紧紧攥着密报,指节泛白。
“沈凛,”他低声喃喃,“你果然还是护着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雨声淅沥。
“大人,”心腹低声道,“要不要再派人去江南?”
赵元启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沈凛亲自去江南,说明他已经动了真格。我们再派人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让林砚做好准备。沈凛和苏婉到了江南,一定会去找他。”
“是。”
心腹退下后,赵元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漆黑的夜色中。
“苏婉,”他低声喃喃,“你以为你拿到了福伯的证词,就能扳倒我吗?”
“你太天真了。”
“三年前,我能让你苏家满门抄斩。三年后,我照样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