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烟火，终生荒芜

第四章 短暂烟火，终生荒芜

那之后的日子，是林见人生里唯一一段亮起来的时光，短暂易碎，像一场转瞬就会消散的烟火。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任何人知晓他们隐秘的羁绊，可很多瞬间，早已逾越了普通朋友的边界。

无人的安全楼梯转角，他们会停下脚步，安静靠着墙壁并肩站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单单呼吸交缠在一起，就足够让林见心底翻涌滚烫。

放学走到无人的小巷，手背会不经意蹭到手背，短暂相触，又飞快分开，残留一丝微凉的温度，能让林见一路上反复攥紧自己的手掌回味。

晚自习所有人埋头刷题疲惫不堪的时候，沈逾白会悄悄侧过头看他，目光安静绵长，等林见有所察觉抬眼对上，他也不会躲闪，只是淡淡弯一下唇角。

周遭所有人依旧打趣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没人窥见这层平静外壳下汹涌翻涌的暗流。

沈逾白比从前更加护着林见。

班里几个男生私下低声议论林见性格阴沉、不爱合群，说话带着几分讥讽，刚好被路过的沈逾白听见。他没发脾气，只是淡淡站在林见身前，语气平平静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着：“他只是不爱说话，他人很好。”

有人故意捉弄林见，藏起他的练习册，沈逾白会第一时间帮他寻回来，放在桌角，顺手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推过去。

他向来理智克制，待人永远留着分寸，唯独面对林见，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长久以来守好的边界。

林见越来越依赖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依赖到深夜躺在床上，脑海里全部都是沈逾白的眉眼；依赖到只要看见对方的身影，心里积压所有压抑都会轻轻平复；依赖到偷偷幻想很多不切实际的以后。

他幻想高考结束，能不能想办法去往同一座城市。

幻想哪怕永远不能对外坦白心意，只要闲暇的时候可以悄悄见面，一起散步，一起看日落。

幻想就算只能藏在阴影里相伴，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身边是沈逾白，委屈一点，隐秘一点，他全都无所谓。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便是先捧给你世间最柔软的温柔，再毫无预兆，亲手将一切撕碎。

一模成绩单张贴出来的那天，整间教室弥漫着考试起伏带来的压抑。

沈逾白的成绩一直稳居前列，所有人都默认他一定会去往顶尖的大学，拥有坦荡光明的前路。

只有那天，林见清清楚楚看见沈逾白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声响。

沈逾白盯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很久很久没有落下一笔。

林见心里不安，轻轻侧过头小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逾白缓缓抬眼看向他，眼神淡得像蒙了一层薄雾，藏着林见读不懂的沉重。

“没事。”

短短两个字，轻描淡写把所有情绪全部掩住。

他向来如此，所有难熬、痛苦，全部一个人默默扛下，不肯分给身边任何人。

林见当时只当他是备考压力太重，没有再多追问。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时候沈逾白的身体早已发出预警，只是他固执地选择隐瞒。

他想撑完这场高考。

想安安稳稳陪林见走完仅剩的这段青春路途。

想守住眼前这一点点偷来的、隐秘的美好。

可病痛从不会迁就人的期盼。

二模来临前三天，早读课，身旁的座位第一次空了。

空荡荡的桌面，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那个人清冽安静的气息。

林见心口猛地一空，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两年多日复一日的相伴早已刻进习惯，身边一旦空下来，连呼吸都觉得别扭。

他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一节课频频看向旁边空荡荡的位置，一道题也看不进去。

下课他鼓起勇气拉住班主任小声询问，老师只是淡淡一句：“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了。”

那一整天林见心神不宁，错题一道道接连出现，眼底总是不自觉飘向旁边的空位。

傍晚放学，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终于敲出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你还好吗？】

消息发送成功，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一行简短的回复。

【没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很快回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林见信了。

他安安静静守着这句承诺，一天，两天，三天。

座位依旧空着。

第四天清晨，教室门推开的时候，林见猛地抬头。

沈逾白走进来。

人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铺着浓重疲惫的青黑，往日里少年人身上耀眼鲜活的气息消散大半，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可他目光扫到林见，还是轻轻扯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

“我回来了。”

林见望着他苍白单薄的模样，喉咙紧紧堵住，万千问句堵在舌尖，一句都问不出口，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沈逾白强撑着身体来上学。

他怕林见一个人不习惯，怕林见孤单。

明明走路脚步变得缓慢，说话声音轻了许多，课间常常会悄悄按住胸口隐忍不适，却依旧准时出现在座位上，陪林见刷题，陪林见放学。

林见看在眼里，恐慌一日重过一日。

他隐约察觉事情远远没有“小病休息”那么简单，可沈逾白不肯多说一个字，他不敢强硬追问，怕戳破对方拼命维持的平静。

他只能默默加倍照顾沈逾白，每天早起带温热的粥，常备温水，小心翼翼留意教室的温度，尽量不让他吹风受凉。

他拼命珍惜眼前一点点所剩无几的相处时光，贪婪记住沈逾白每一个温柔的眼神，每一句轻声叮嘱。

那时候的他尚且不懂。

上天留给他们相伴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