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伪公署，双谍同行

翌日清晨。

汪伪政府财政部大楼，庄严肃穆，门禁森严。

门口持枪卫兵肃立，往来官员步履匆匆，人人面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虚伪、压抑、猜忌与算计的气息。

明楼一身公职正装，气场沉稳冷肃，驱车抵达公署。明诚紧随身侧，手持公文卷宗，寸步不离，是人人皆知、寸步不离明长官的专属秘书长、私人助理。

所有人都以为，明诚只是依附明楼生存、忠心耿耿的普通下属。

没人知道，这一对人人艳羡的上下级，是军统潜伏上海的王牌搭档，更是中共地下党并肩作战的战友。

走进办公大楼，一路不断有官员躬身问好。

“明长官早！”

“明副主任早安！”

明楼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疏离，不热不冷，完美维持着伪府高官的高傲自持。

一路走到顶层专属办公室，推门而入。

明诚熟练地跟进，将公文整齐摆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关好房门，隔绝外界所有耳目喧嚣。

房门一关，屋外是虚伪官场，屋内是战友密谈。

明楼卸下几分对外的冷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特务车辆，低声开口：“昨晚明台刚回来，你观察过吗？心性依旧单纯，看不出半点异样。”

明诚站在桌前，认真回话：“是。小少爷心性干净，贪玩随性，纨绔模样装得十足，外人绝对看不出破绽。王天风那边已经提前传过消息，计划照常推进。”

“王天风性子太急。”明楼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毒蝎这把刀，锋利，却也最容易折。明台太干净，未经风雨，骤然推入棋局，凶险太大。”

“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明诚声音沉稳，“身份干净，背景纯粹，明家幼子的伪装天衣无缝，无人会轻易怀疑。这是军统、也是我们地下战线，最难得的一张干净底牌。”

明楼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你说得对。乱世棋局，无人可以置身事外。他生来是明家人，便注定要扛起这份责任，但我也是真想剜了毒蜂。”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明诚，语气放缓几分：“对了，昨晚家里，老二状态如何？近期地下任务繁重，我怕他压力太大。”

听到「老二」二字，明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私情：“二少爷一切如常。按时授课，居家作画，伪装毫无破绽。近期地下联络任务，他全程稳妥，没有丝毫疏漏。”

明楼深深看了他一眼。

明楼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混迹官场谍场多年，什么隐秘心事看不透？

他早就看出，明诚对明清，太过不一样。

旁人看不出的细微偏爱、下意识维护、极致迁就，在明楼眼里，一览无余。

只是乱世之中，有些心思，看破不说破。

明楼淡淡开口，意有所指：“阿诚，我们身在棋局，最忌动情。卧底之人，心要冷、情要断、念要绝。一旦有了软肋，便是死局。”

明诚心头一震，瞬间听懂了明楼的提点。

他低头，恭顺应声：“我明白，大哥。我从未误事。”

“你一向稳妥。”明楼缓缓道，“但老二不一样。他心思太软，太重情义，又身处地下核心岗位，容错率极低。你护着他，我知道。但切记，分寸。私情不能压过家国，偏爱不能暴露破绽。”

“是。”明诚应声，字字克制，“我谨记。”

他当然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动情、不能偏爱、不能外露分毫。

可心意不由人。

越是身处黑暗、步步惊心，越是贪恋那人一身温润清光。

谈话间，门外传来敲门声，下属恭敬汇报近期财政核查、特务科排查名单。

明楼瞬间切换状态，恢复冷漠威严的伪府高官模样，有条不紊处理公务。

明诚立在一旁，条理清晰地汇报卷宗、整理文件、对接事务，专业、冷静、滴水不漏。

一主一辅，一双王牌卧底，在汪伪心脏之地，稳稳潜伏，运筹帷幄。

忙碌半晌，公务暂歇。

办公室安静下来。

明楼看着身侧沉默做事的明诚，轻声道：“下午圣约翰大学那边，有艺术界名流交流会，汪伪各界人士都会到场。老二作为特聘教授，必须出席。你随我一同去。”

明诚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应声：“好。”

可以见他，可以护他，可以守在他身侧。

哪怕隔着人海、隔着身份、隔着乱世分寸，亦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