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古堡每一寸角落,永夜没有晨昏,只有永恒的寒凉与死寂。
陈浚铭不敢久待在长廊,起身攥紧衣角,沿着偏僻的石梯慢慢往下走。他谨记着方才六人冰冷的叮嘱,刻意避开古堡主殿的所有通路,专挑昏暗无人的侧廊行走,只想安安静静摸索离开这里的线索,绝不主动招惹那六个满心厌恶他的血族。
他以为躲开就好,可这座古堡,处处都是他们的领地。
血族的感官敏锐至极,他独属于人类的温热气息,像一道清晰的印记,无论躲去哪里,都会被精准捕捉。
夜半,古堡底层的旧藏书室。
这里堆满落满千年尘埃的古籍,空气里混着陈旧纸墨与冷冽阴气,是人迹罕至的角落,也是陈浚铭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藏身地。他借着微弱的幽绿鬼火微光,翻找着关于跨界、时空裂隙的记载,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满心都是早日归家的执念。
可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三道极轻、毫无温度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陈浚铭就知道是谁。
左奇函、杨博文、张函瑞。
三人倚在藏书室的雕花门框上,猩红眼眸冷冷落他身上,满眼都是不耐与厌烦。

真是阴魂不散
左奇函率先开口,语气刻薄,眼底嫌恶毫不掩饰

躲在这里做什么?想偷偷翻古籍算计什么?
杨博文缓步走进来,微凉的指尖划过一排排书架,目光死死锁定陈浚铭温热的背影

说了让你离我们远点,你倒是很会找地方,连我们极少来的旧室都敢闯
张函瑞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书架前的少年,声线冷得像冰

人类果然贪心,赖着不走,还想窥探血族的秘密
陈浚铭立刻放下手中古籍,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主动拉开距离,姿态顺从又克制

我只是想找回家的方法,不会碰你们的东西,也不会打扰你们
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卑微避开所有锋芒。
可这份安分,落在三人眼里,只换来更深的抵触。
张函瑞垂眸盯着他温热的、微微泛红的耳尖——那是只有人类才有的鲜活温度,是血族永生永世求而不得、却又极度厌恶的生机。他眸色微沉,语气更冷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打扰
左奇函抬手,一缕黑色雾气直逼陈浚铭面门,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

立刻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陈浚铭没躲,任由微凉的寒气擦过脸颊,低声应道

我马上走
他弯腰收好散落的书页,转身就要离开,可刚走两步,头顶老旧的石制吊灯突然松动。
千年风化的石块骤然坠落,带着沉重的力道,直直朝着陈浚铭头顶砸落。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浚铭瞳孔骤缩,下意识闭上眼,以为避无可避。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三道骤然笼罩过来的凛冽寒气。
风声骤起,黑雾翻涌。
他身前三道身影同时瞬移而至。
左奇函抬手稳稳托住坠落的石块,指尖力道收紧,坚硬的石块瞬间碎裂成粉末;杨博文侧身挡在他身前,隔绝了所有飞溅的碎石;张函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绷紧,猩红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转瞬又被冷漠覆盖。
整套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的护住,根本不经思考。
尘埃缓缓落下,藏书室恢复寂静。
陈浚铭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抬头看着眼前三人冰冷的侧脸。
他们明明满眼都是讨厌,明明句句都在驱赶他,却在他遇险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
气氛瞬间凝滞。
三人动作一顿,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他们是痛恨人类的血族,是高高在上的永夜主宰,本该冷眼旁观人类受伤,甚至乐见其成。
可他们,救了最讨厌的闯入者。
左奇函最先敛了神色,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的厌烦瞬间翻了倍,语气愈发凶狠,像是要掩盖方才的失态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谁要救你,只是不想古堡被你弄脏!
杨博文别过脸,不敢看陈浚铭错愕的眼神,声音冷硬别扭

若是你死在这里,血腥味会萦绕整座古堡,麻烦至极。
张函瑞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字字冰冷

别自作多情,只是不想因为一个外人,坏了古堡的规矩
三人句句嘴硬,句句嫌弃,可挡在他身前的身体,迟迟没有移开。
陈浚铭喉间微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快步走出了藏书室。
他一走,藏书室的寒气瞬间散去。
左奇函盯着自己刚刚救人的手,猩红瞳孔满是烦躁

搞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救他?
杨博文抿紧唇,沉默不语。
张函瑞望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眸色沉沉,低声自语

真是……最麻烦的人类。
是讨厌,是厌烦,是满心排斥。
可偏偏,看不得他受伤。
与此同时,古堡回廊的露台处。
陈奕恒、张桂源、王橹杰静静站在夜色里,将藏书室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来得晚一步,却清晰看见了那三人本能的护短,也看见了陈浚铭错愕无措的模样。
张桂源倚在栏杆上,猩红眼眸微眯,语气不耐又别扭

一群蠢货,居然救他。
嘴上嘲讽,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认同。
王橹杰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松动

脆弱得要命,偏偏还硬撑着不肯走。
陈奕恒全程沉默,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薄霜。他看得最清楚——方才石块坠落的瞬间,不止那三人,包括他自己,第一反应也是冲过去。
他们全员厌恶他、排斥他、想赶走他。
可在这片永恒黑暗的永夜里,这个唯一带着人间温度、鲜活又倔强的少年,早已悄悄变成了他们最别扭的例外。
夜色更深。
陈浚铭独自走在空旷的回廊里,晚风刺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纷乱。
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们明明讨厌他,厌弃他的存在,视他为多余的闯入者。
却又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今夜的破例,只是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