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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阙下桃开,心事难藏

双阙揽舒月

第二日天光大亮,春雨歇了,天际透出一层浅淡晴光。

温清舒晨起替太子整理好上朝的朝服,指尖触到玄色衣料,昨夜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仍萦绕心头。萧景渊系好玉带,垂眸看她时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与靖王争执一事从未发生,只淡淡嘱咐:“今日宫中设宴,各王府宗室皆会赴宴,你随我一同去朱雀阙旁的桃林观景。”

她低眉应下,不敢多问。

辰时过半,后宫嫔妃、宗室王公尽数聚在御园桃林。朱雀双阙矗立在桃林尽头,满树粉桃开得泼泼洒洒,花瓣随风落了满地,抬头便能望见高耸朱红阙楼,正是书中所说“双阙揽舒月”的景致。

温清舒一身浅青绣玉兰褙子,安静立在萧景渊身侧,手里提着一小只药囊。昨日靖王提起侍女咳喘,她连夜写好了润肺方子,本想寻个内侍转交,却不想一抬眼,就对上不远处望过来的赤红身影。

萧景珩一身绯红亲王蟒袍,束着鎏金冠,径直穿过往来宫人的人群,快步朝她走来,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窥探目光。

“太子嫂,昨日说好的方子,可是带来了?”他停在她面前,目光直白落在她脸上,眼底笑意藏不住,“昨夜雨大,我在阙下站了许久,原以为能等到你出来赏雨,却没能见着。”

这话太过露骨,周遭几位夫人立刻低头交耳,细碎议论声飘进耳中。温清舒指尖攥紧药囊,慌忙侧身往太子身后轻躲半步。

萧景渊顺势抬手,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周身寒意漫开,面上却维持着太子该有的温润模样,语气疏离冷淡:“靖王想要药方,遣内侍来东宫取便是,何须特意上前叨扰内眷。”

“皇兄日日把人拘在东宫,我多看两眼都不成?”萧景珩丝毫没有退让,视线越过萧景渊,牢牢锁在温清舒身上,“听闻良娣精通岐黄之术,我母妃近来寝食难安,不知可否劳烦娘娘抽空入靖王府一诊?”

“母妃自有太医院众人照料,不必劳烦东宫良娣。”萧景渊直接截断他的话,手臂微微收拢,将温清舒护得更紧,“清舒身子偏弱,不宜频繁出宫奔波。”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分立两侧,中间夹着局促无措的温清舒,恰如朱雀门前遥遥相对的双阙,各自不肯退让,都想将她这轮“舒月”拢在自己身侧。

温清舒垂着眼,看着脚下层层堆叠的桃花瓣,心底万般无奈。她本是江南普通医女,只求在东宫安稳度日,从未想过会成为储君与亲王之间拉扯的焦点。一边是名正言顺、背负江山储位的夫君,克制隐忍,占有欲藏在温和表象之下;一边是肆意热烈、全然不顾世俗礼法的王叔,直白坦荡,一腔痴心全然摆在明面上。

“王爷,药方在此。”她将药囊轻轻递出去,刻意避开萧景珩的目光,声音轻细,“府中侍女按方煎服三日便可好转,太妃娘娘的病症,太医院方子稳妥,妾不便多言。”

萧景珩没有去接药囊,反而垂眸看向她纤细发白的指尖,低声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张方子。”

话音未落,萧景渊伸手直接挡在二人之间,接过药囊递给身侧内侍,淡淡开口:“内侍收下,送靖王府去。”说完便转身,轻扶温清舒的腰,带着她往桃林深处走,刻意拉开与萧景珩的距离。

走出数步,周遭人声渐远,只剩风吹桃枝簌簌作响。

萧景渊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温清舒,语气听不出喜怒:“往后离景珩远些,宗室耳目众多,流言传出去,对你、对东宫都无益处。”

温清舒抬眼,望向远处对峙般的两座朱雀阙,轻声反问:“殿下是怕流言伤我,还是怕靖王分走殿下该有的体面?”

一句话戳破表象,萧景渊一怔,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拂去落在她发间的桃花瓣,动作难得柔软:“二者皆有。可……我不愿你被旁人过多惦记。”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流露心底暗藏的在意,不似往日客套疏离,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景珩并未就此离开,独自立在漫天桃瓣之中,遥遥望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二人,赤红衣袍在粉白桃花映衬下格外刺眼。他看得见太子落在温清舒发间的手,看得见二人相贴的身影,桃花落满肩头,心底酸涩翻涌。

朱雀双阙静静伫立,揽住漫天春色,也困住中间进退不得的温清舒。

她一侧是江山储君的克制守护,一侧是亲王不管不顾的炽热痴心。

天上虽未升起圆月,可满林桃花之下,这场无解的纠葛,早已随春风蔓延开来。

温清舒收回望向阙楼的目光,看着身侧神色复杂的太子,又想起远处独自伫立的靖王,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一轮寻常月色,却偏偏被两座巍峨宫阙争相挽留,深宫漫漫长路,不知何时才能寻得一处自在落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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