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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君晏

第三章 朝局交锋,一唱一和

第二日天未亮,皇城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踏着残雪涌入太极殿。

玄色龙袍衬得萧珩面色冷白,端坐龙椅之上,周身寒气慑人。昨夜御书房灯下温情尽数收敛,此刻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景元帝,眉眼间不见半分柔和。

百官分列两侧,目光若有若无飘向班首一身月白朝服的苏清晏。昨日国舅当庭发难弹劾丞相一事传遍朝野,人人心中揣着揣测,有人等着看帝王削权制衡,有人暗自期待外戚顺势打压苏相一派。

太后兄长国舅周栋站在外戚队列最前,昂首挺胸,眼底藏着胜券在握的傲慢,笃定今日必能拆分三省,折断苏清晏羽翼。

时辰一到,司仪官高声唱喏,朝会正式开议。

依照昨夜二人商定之计,御史台一名年轻御史率先出列,手持诉状躬身叩首,朗声将江南盐商联名控诉国舅抬高盐价、垄断盐业一事全盘托出,附带数份商户画押供词,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周栋脸色骤变,当即出列厉声辩驳:“一派胡言!小小盐商受奸人挑唆,刻意污蔑皇亲,陛下万万不可轻信!”

话音刚落,苏清晏缓步从文官首列出班,玉笏轻抵掌心,语调温润却字字铿锵,不疾不徐拆解周栋说辞:“国舅此言差矣。盐价暴涨半载,江南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官员数次上报,皆被宫中压下。臣已调阅两淮盐运司往来账册,国舅府名下暗设商号,囤积海盐数十万石,刻意哄抬市价,账目白纸黑字,何来污蔑一说?”

他抬手示意内侍呈上账册副本,摊开于殿中案几,满朝文武皆可看清银两往来记录。铁证摆在眼前,周栋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折了大半,支支吾吾无从辩解。

守旧老臣有心偏袒太后,正要出列劝谏从轻处置,苏清晏余光淡淡扫去,一句“百姓生计为重,徇私姑息恐失天下民心”,便堵得对方进退两难。

萧珩端坐龙椅冷眼旁观,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国舅身为皇亲,不思体恤子民,私囤盐货扰乱市价,过错确凿。念在太后情面,暂免牢狱之罚,罚俸三年,停职自省,即日起不得插手地方盐务。”

处罚轻重拿捏得刚刚好,既敲打外戚,又未直接伤及太后根本,不给宗室老臣借机发难的由头。周栋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伏地领旨。

一场弹劾风波,反倒变成外戚自曝劣迹,周栋灰溜溜退回队列,外戚一党士气大跌,百官看向苏清晏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场,殿内只剩帝相与值守内侍。萧珩起身走下丹陛,快步走到苏清晏身侧,伸手不动声色碰了碰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昨夜卿谋划周全,今日一局,周栋锐气尽失。”

苏清晏垂眸颔首,唇角浅扬:“不过是依计行事,往后几日还需静观太后动静,静待老王爷出面处理赈灾银贪墨一案。”

二人并肩走出太极殿,廊下寒风刺骨,萧珩下意识往苏清晏身侧靠了半步,几乎与他并肩同行,内侍远远跟在后方,不敢上前打扰。

路过宫道一株落满白雪的红梅,萧珩停下脚步,抬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递到苏清晏手中:“雪天寒,这花衬卿。”

苏清晏指尖接住带着碎雪的花枝,微凉花瓣蹭过指腹,心头一暖,将红梅稳妥收进袖袋:“臣谢陛下赏赐。”

“不必谢。”萧珩目光落在他袖袋鼓起的一点红梅轮廓,占有欲悄悄漫上心头,低声道,“旁人无此殊荣,只卿可得。”

苏清晏抬眼撞进少年帝王直白灼热的眼底,周遭无人,不必刻意维持君臣疏离,轻轻应了一声:“臣知晓。”

一路行至宫门,苏清晏需登马车返回相府处理六部公务。临分别时,萧珩攥住他一截衣袖不肯松开,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晚间处理完政务,早些入宫,朕备了暖炉与桂花点心。”

“臣谨记。”苏清晏轻轻挣开衣袖,眼底藏着纵容,转身踏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苏清晏独坐车内,取出袖中红梅,鼻尖轻嗅淡浅花香,脑海里全是方才帝王藏不住心意的眉眼。世家无数联姻邀约堆在相府案头,名门才子佳人络绎不绝登门示好,可他心中自始至终只装着深宫那位少年天子,旁人再出众,皆入不了他的眼。

而宫内,萧珩立于宫墙之上,目送那辆月白帷幔的丞相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内侍静立身后不敢言语,心中暗自感慨,陛下待苏相,早已超出寻常君臣情分。

他坐拥万里江山,六宫空置,不需要美人妃嫔相伴,只盼每日入夜,御书房烛火之下,能有苏清晏陪他批阅奏折,共话朝局,共享片刻无人打扰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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