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里水晶灯光晃得人眼晕,林家千金被傅云深冷硬的一句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下不来台。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名流纷纷移开视线,没人敢再接话。谁都清楚傅云深护短,纵使这场婚姻是利益联姻,在外也绝不允许旁人折损傅太太半分脸面。
林家千金勉强扯出笑意:“傅总说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恶意。”
傅云深眸底没半分缓和,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无关紧要的闲话,少说为妙。”
说完,他自然地侧过身,手臂虚虚护在苏念书身后,带着她转身离开这片人群,径直走向露台。
晚风从露天露台吹过来,吹散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与酒香。露台只有零星几对交谈的宾客,相对清静。
苏念书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开口:“刚刚谢谢你,其实我自己应付得来。”
傅云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侧脸浸在城市霓虹里,轮廓冷硬:“你是傅太太,在外不能落了傅家的面子。”
又是这样。
苏念书心底刚冒出来的一点暖意,瞬间被这句理由浇得冰凉。原来方才那片刻的维护,从来不是心疼她,仅仅是维护傅家的体面。
她垂眸,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也是,是我想多了。说到底,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丢了脸面,傅氏也会跟着受人非议。”
傅云深转头看向她。女孩一身浅杏色礼裙,长发挽起,侧脸线条柔和,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失落。他喉结微滚,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无波的话:“安分配合,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依旧是交易条款般的承诺。
苏念书没再接话,两人并肩靠着栏杆,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有沉默的晚风在中间横亘,隔开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可能。
没过多久,特助林舟寻了过来,俯身低声在傅云深耳边汇报工作。
“傅总,城西地块竞标临时出了变动,对手暗中抬价,需要您现在回公司开紧急会议。”
傅云深眉头微蹙,看向身侧安静的苏念书:“我公司有急事要先走,让司机送你回老宅,还是你想自己留下再待会儿?”
苏念书摇摇头:“我跟你一起走,回去吧。”
没必要独自留在满是打量与试探的酒会,这里的繁华热闹,从来不属于她。
回程的车里,车厢再次陷入死寂。傅云深拿出平板翻看竞标资料,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眉头始终紧锁,满心都是集团的棘手项目,身旁的妻子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苏念书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领证那天,他和她定下的所有规矩。分房、互不干涉、金钱补偿、逢场作戏……条条框框,把两人分得泾渭分明。
她轻声问:“傅云深,你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真心喜欢一个人吗?”
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男人脸上,他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淡漠:“情爱于我而言,是最没用的累赘。傅氏要稳步前行,不能有软肋。”
“所以联姻于你,只是一场不用耗费心神、稳定集团局面的交易,对吗?”苏念书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傅云深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你需要傅家稳住苏家产业,我需要苏家给傅氏铺路,各取所需。”
字字直白,毫无转圜余地。
苏念书闭上眼,掩去眸底泛起的酸涩,不再追问。
车子驶入半山老宅,下车时,傅云深接到一通海外越洋电话,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书房,全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佣人上前接过她的手包:“少夫人,老太太在客厅等您,说有东西要给您。”
苏念书整理好情绪,走到客厅。傅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紫檀木首饰盒。
“念念回来啦,快过来。”老太太招手让她坐下,将木盒推到她面前,“这是当年我嫁给你爷爷时,傅家传下来的一套珍珠首饰,现在交给你,算是傅家给你的传家之物。”
苏念书慌忙推辞:“奶奶,这份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傻孩子,你是明媒正娶进傅家的少夫人,这套首饰本就该给你。”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奶奶看得出来,云深性子冷,委屈你了。慢慢来,人心不是石头捂不热,总有一天他会看见你的好。”
老人的温柔,是她在这段冰冷联姻里唯一的慰藉。苏念书鼻尖一酸,轻轻点头收下首饰盒。
回二楼卧室时,路过傅云深的书房,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他低沉冷厉的声音,正在远程安排竞标对策,杀伐果断,半点不见方才面对她时的平淡温和。
苏念书脚步顿住,只静静站了几秒,便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
她将紫檀木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打开盒子,温润饱满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般珍贵的心意来自奶奶,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永远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冰墙。
隔日一早,苏念书接到闺蜜温瑶的电话,约她下午去城中画廊散心。
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恰好撞见早起下楼的傅云深。他一身黑色居家服,褪去西装的凌厉,眉眼依旧冷淡。
“出门?”他淡淡扫了眼她身上的休闲长裙。
“和朋友去画廊。”苏念书如实回答。
傅云深颔首,随口叮嘱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傍晚早点回来,周末家族家宴的流程表,我晚上拿给你核对。”
苏念书应声,刚走到玄关,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副卡随身携带,想买什么不用克制。”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轻声应了一句知道,推门走出别墅。
坐在闺蜜的车里,温瑶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低落,忍不住叹气:“念念,那个傅云深当真一点温情都不给你?明明昨天酒会还当众护着你,转头又冷冰冰划清界限。”
苏念书望着窗外街边的梧桐,苦笑一声:“那只是为了傅家的面子,不是为我。在他眼里,我们从头到尾,只是利益交换。”
画廊安静清雅,一幅幅油画温柔治愈,可苏念书的心,却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她明明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却还是忍不住,对那个冷漠的男人动了不该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