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素裙难掩心底落寞

一夜浅眠。

苏念书醒来时窗外天刚擦亮，柔软的遮光帘缝隙漏进一缕浅淡晨光。房间静悄悄的，隔壁傅云深的卧室毫无动静，想来那人一早便去公司了。

她换了一身简约米白色针织套装下楼，佣人已经备好精致早餐，傅老太太独自坐在餐桌旁翻看财经报纸，看见她下楼，立刻放下报纸笑盈盈招手。

“念念醒啦，快过来吃早餐。”老太太把温热的燕窝推到她手边，“云深天没亮就去集团开会，连口热粥都没来得及喝，这孩子心里永远只有工作。”

苏念书顺势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轻声回应：“傅氏事务繁杂，他辛苦也是应当的。”

“再忙也不能忽略家里。”老太太轻叹，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期许，“奶奶不求别的，只盼你们两个慢慢相处，别总隔着一层。昨晚我让他给你送牛奶，没为难你吧？”

苏念书心头微涩，面上只浅浅摇头：“没有，奶奶，他很客气。”

客气，是最远的距离。

早饭过半，别墅门铃响起，门外走进几位拎着大包礼盒的造型师与助理，是傅云深安排来给她挑选家宴礼服的团队。

为首的造型师态度恭敬，将一长排高定礼服画册摊开在茶几上：“少夫人，傅总吩咐，下周亲友家宴的礼服、配饰、鞋子您随意挑选，全部按照您的喜好来，不用顾虑预算。”

画册里全是一线品牌新款，华丽重工的纱裙、温婉得体的缎面长裙琳琅满目，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是傅云深口中“补偿”的具象模样。

苏念书随意翻了两页，指尖停在一件浅杏色长款礼裙上，款式素雅不张扬，刺绣细碎星光，低调又温柔。

“就这件吧。”

造型师连忙记下，又拿出成套珠宝供她挑选，钻石、翡翠、珍珠摆了满满一盘。苏念书只选了一对小巧珍珠耳钉，其余贵重首饰全数推了回去。

“不必这么隆重，简单一点就好。”

造型师微微诧异，以往想攀附傅总的名媛，恨不得把全套珠宝穿戴在身上，这位苏家千金反倒分外清淡。

收拾妥当后，苏念书回房间给自家母亲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苏母满是担忧：“念念，傅云深待你如何？昨日领证他有没有怠慢你？傅家那边长辈对你好不好？”

“奶奶很疼我，一切都顺利。”苏念书靠着落地窗，望着庭院里盛放的绣球花，语气平淡，“只是傅云深……他把这场婚姻分得很清楚，只当是两家合作。”

苏母沉默片刻，一声无奈叹息透过听筒传来：“妈妈知道委屈你，可眼下苏家难关还没渡过去，只能先这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好好待他，总有一天他会看见你的好。”

挂了电话，苏念书心里沉甸甸的。

她何尝不想放手，可身后是整个苏家几百号员工，父母半生心血，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正午时分，傅云深的特助林舟登门，送来一张黑色不限额副卡，还有一份打印规整的婚后协议补充条款。

“少夫人，这是傅总让我送来的。每月月初卡内会自动转入一笔零花钱，您日常开销、购物、和朋友出游都能随便用。补充条款您过目，没有异议签字即可。”

苏念书拿起协议，逐条看去。

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社交、不干涉双方事业、逢场作戏配合公开场合、无亲密肢体接触要求、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独立……

白纸黑字，条条框框，将两人分得干干净净。

她指尖捏着薄薄纸张，鼻尖微微发酸，抬眼看向林舟：“傅总就这么怕我贪图他傅家的财产？”

林舟神色局促，连忙解释：“少夫人您误会了，傅总只是习惯提前把规矩说清，避免后续产生矛盾，并非针对您一人。”

苏念书没再多问，拿起钢笔，在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苏念书。

字迹清秀，落在冰冷的打印文字旁，显得格外单薄。

林舟收好协议与副卡，递上一张晚宴邀请函：“对了少夫人，今晚城中有一场商业酒会，傅总让我问您是否愿意一同出席。若是不想去，我便回复他另行安排女伴。”

酒会，又是需要扮演恩爱夫妻的场合。

苏念书沉默几秒，轻声道：“我去。”

傍晚，造型师再次上门，为她打理造型，换上方才选定的浅杏星光礼裙。镜中的女孩眉眼柔和，长发松松挽起，只点缀一对珍珠耳钉，清丽动人，没有半分刻意张扬。

黑色宾利停在别墅大门外，傅云深坐在后座，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周身冷冽气场难以靠近。

苏念书弯腰坐进车内，刻意拉开一段距离，贴着车门坐下。

傅云深余光瞥到她身上素雅礼裙，又看了看她耳间不起眼的珍珠，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原以为她会挑选奢华耀眼的款式，以此在一众名媛面前彰显傅家少夫人的身份。

“礼服很素。”他淡淡开口。

苏念书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轻淡：“不过是逢场作戏，没必要太过惹眼。”

一句话，恰好戳中两人心照不宣的真相。

傅云深薄唇抿紧，不再说话，车厢再度陷入死寂，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酒会设在顶层旋转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各路商界名流、豪门名媛穿梭往来，谈笑风生。

两人一同步入会场，瞬间吸引全场目光。郎才女貌，登对得无可挑剔。

不少企业家上前寒暄，打趣傅云深娶到一位温婉漂亮的妻子，傅云深恰到好处揽住她的腰，动作克制疏离，仅仅维持表面恩爱姿态。

温热掌心贴在腰侧，苏念书浑身微微僵硬，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开半分。

这个细微的躲闪，落在傅云深眼底，他眼底情绪暗了暗，不动声色收回手。

应酬过半，几位世家小姐结伴围了上来，其中一位和傅云深有多年交情的林家千金，笑意不达眼底，看向苏念书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

“傅总，这位便是傅太太？听闻是苏家联姻，想来你们二人并无多少感情基础吧？”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等着看一场难堪。

苏念书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还未开口，身侧的傅云深已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低沉冷冽的嗓音漫开，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

“我的太太，轮不到旁人置喙。我与念念之间的事，与各位无关。”

苏念书一怔，抬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一刻，她忽然分不清，这份维护，仅仅是为了傅家颜面，还是有半分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