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的日光柔和漫开,落在油画上晕出一层朦胧金边。温瑶拉着苏念书站在一幅星空油画前,画里江面与星河相融,像极了她和傅云深的小说封面。
“你看这幅,像不像你和傅云深那张领证海报?”温瑶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傅云深那样的男人,对外肯护着你,心里未必半点没有你,只是嘴硬不会承认。”
苏念书指尖轻轻抚过画框边缘,眼底掠过黯淡:“瑶瑶,你见过有人用副卡、协议、分房,来藏心意的吗?昨晚在车上我问他有没有动心,他说情爱都是累赘。”
这话轻飘飘一句,却压得胸口发闷。
温瑶叹了口气,挽住她的手腕:“那咱们不琢磨他,下午逛完画廊我带你去新开的甜品店,把烦心事都吃掉。”
两人在画廊消磨了大半下午,临近黄昏才动身返程。车子开到半山别墅区山脚,苏念书远远看见傅云深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男人倚在车身,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形挺拔,冷白侧脸浸在暮色里。
温瑶放慢车速,压低声音:“他怎么在这里等你?”
苏念书心口莫名一跳,推开车门下车,缓步走到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抬眼看向她,目光扫过她身上浅米色休闲长裙,又瞥了眼不远处闺蜜的车,淡淡开口:“家宴流程表,说好傍晚给你核对。我顺路过来等,刚结束一场会议。”
又是顺路,没有半分特意等候的意味。
苏念书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纸质文件,纸张还带着他掌心微凉的温度。她低头翻看,密密麻麻标注着流程、宾客名单、上台致辞环节,甚至连她该站在哪个位置、和哪些长辈寒暄都写得一清二楚,周全得近乎刻板。
“不用这么细致。”她轻声道。
“避免临场出错,丢傅家脸面。”傅云深直白道出缘由,顿了顿补充,“明天造型师一早过来,家宴全套造型提前试妆,不准迟到。”
温瑶坐在车里看着两人疏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下车窗朝苏念书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离开。
等闺蜜的车驶远,山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晚风卷着草木凉意吹过来。
傅云深将手中未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侧头看向她:“下午在画廊玩得开心?”
“还好。”苏念书捏紧手里的流程表,忍不住反问,“傅总平日里应酬不断,还要分心管我家宴的琐事,不觉得麻烦吗?”
傅云深黑眸沉沉锁住她,语气平静无波:“你是傅太太,这些本就是分内事。我既然和你签下婚约,该尽的场面责任不会少。”
责任,而非心意。
苏念书不再说话,转身往别墅台阶走,傅云深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上楼,全程没有半句多余交谈。
回到二楼,苏念书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翻看流程表,指尖划过一行行冰冷文字,心口沉甸甸的。床头柜上摆着老太太昨日赠予的紫檀珍珠首饰盒,温润珠光反衬出她此刻满心落寞。
晚饭时,傅老太太反复叮嘱二人明天家宴要同进同出,多些亲昵互动,别总隔着距离。
“明天来的都是家里至亲,不用像外面酒会那般拘谨,云深你主动牵念念的手,陪她和亲戚多说说话。”老太太看向傅云深,语气带着叮嘱。
傅云深淡淡应声:“知道了。”
饭桌上全程安静,苏念书小口扒拉米饭,余光总能撞见身侧男人利落进食的侧脸,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万丈星河。
夜里,苏念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隔壁傅云深房间传来轻微的翻书声,想来他又在处理工作文件。
她索性起身,端起桌上凉透的温水走到走廊,路过他虚掩的房门时,脚步下意识顿住。
门缝里,傅云深坐在书桌前,台灯冷光落在他精致冷硬的下颌线上,手边堆满合同与竞标报表,他指尖捏着钢笔,眉心始终拧着,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冷寂。
原来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工作、利益、傅氏集团,没有半点容纳儿女情长的余地。
苏念书轻轻收回目光,打算悄悄退回房间,脚步微动,却不慎碰倒走廊置物架上的陶瓷花瓶摆件。
“哐当——”清脆碎裂声在安静别墅里格外刺耳。
房门瞬间被拉开,傅云深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锐利,看清站在门外的苏念书时,冷硬眉眼稍稍柔和几分。
“怎么还没睡?”他迈步走出房间,目光落在满地瓷片上,眉头微蹙,“没划伤手?”
苏念书下意识收回藏在身后的手腕,轻轻摇头:“没事,我不小心碰掉了,抱歉吵到你工作。”
傅云深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强行摊开她的手掌细细查看,指腹微凉,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苏念书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底,近得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几秒后,傅云深松开她的手,转身吩咐楼下闻声上来的佣人清理碎片,语气恢复一贯冷淡:“夜里走廊光线暗,下次走动小心些。”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书房。
苏念书鬼使神差,脱口而出叫住他:“傅云深。”
男人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静待她的下文。
夜风从走廊落地窗吹进来,拂乱苏念书耳边碎发,她攥紧衣角,轻声发问:“若是这场联姻结束,你会觉得解脱吗?”
傅云深沉默良久,漆黑眼眸深深锁住她,薄唇轻启,给出最伤人的答案:
“各取所需的合作终止,自然轻松。”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不舍。
苏念书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碎在这句回答里。她扯出一抹苍白浅笑,轻轻颔首:“我明白了,打扰你了。”
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关上房门,隔绝门外那道挺拔冷漠的身影。
靠在门板上,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泛红。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段暂时的合作筹码,等苏家难关渡过,这份婚姻便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她动了心,从一开始就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