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陆沉的生活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部喧闹的肥皂剧。
那位自称“苏灵”的新邻居,表现出了惊人的社交热情。从最初的借酱油、借充电器,到后来的“做多了红烧肉送一点”,再到现在的“家里的灯泡坏了能不能帮忙换一下”,她的试探无孔不入,且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陆沉坐在客厅那张唯一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人体解剖学》,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但感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房间。
“陆先生,您看这个姿势对吗?”
苏灵穿着宽松的运动背心,正站在客厅中央做着瑜伽。她特意将瑜伽垫铺在了离陆沉最近的地方,每一个拉伸动作都极力展现着身体的柔韧与线条。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沐浴露香味。
这是特务对策局心理侧写师给出的建议:利用男性的生物本能,降低其心理防线。
然而,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胸椎伸展不足,重心偏左。”他翻过一页书,声音毫无起伏,“还有,你的呼吸乱了。真正的放松不是假装瘫软,而是控制肌肉的张力。你这样练,除了腰肌劳损,没有任何用处。”
苏灵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媚笑差点挂不住。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嫌弃”了。
第一次送红烧肉,陆沉闻了一下就说“糖放多了,不仅发胖还容易引起炎症”,然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第二次借充电器,陆沉直接扔给她一根全新的,说“不用还了,别进我房间”。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块绝缘体。无论是美色、美食还是情感攻势,打在他身上都会被无声地弹开。他仿佛能看穿自己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战术意图,那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让苏灵这个王牌卧底都感到一阵抓狂。
“陆先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呢。”苏灵直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风情救不了命。”陆沉合上书,站起身,“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会干扰嗅觉。如果是为了掩盖什么,大可不必。如果是为了引怪人,那你已经成功了。”
苏灵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来了。”
话音刚落,整栋楼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楼道里涌了进来。紧接着,是沉重的、湿漉漉的爬行声,伴随着利爪抓挠水泥墙的刺耳声响。
“嘶——好香……女人的味道……”
一个沙哑、黏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灵脸色一变,瞬间从刚才的娇柔邻居变回了干练的特工。她反手从瑜伽垫下摸出一把战术匕首,背靠着墙壁,对着陆沉低声道:“是怪人!可能是被我的气味引来的,你先躲进卫生间!”
虽然任务失败,但她不能让观察目标死在这里,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躲?”
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在我的地盘,还没有让客人躲起来的道理。”
轰!
防盗门像纸糊一样被暴力撕开,木屑纷飞中,一只巨大的、浑身流淌着绿色粘液的蜘蛛型怪人挤了进来。它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口器开合,滴落的毒液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两个……都是食物……”
怪人嘶吼着,八条长腿猛地发力,如同一张巨网罩向两人。
苏灵瞳孔骤缩,正要亮出武器殊死一搏,却感觉身边刮过一阵风。
陆沉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怪人冲了上去。在狭窄的客厅里,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受限。面对怪人刺来的锋利长腿,他只是微微侧头,那致命的尖刺便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下一秒,陆沉的手掌如刀锋般切出,精准地斩在怪人腿部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怪人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但这只是开始。
陆沉欺身而上,左手扣住怪人的口器,强行让它无法闭合,右手握拳,指节凸起,对着怪人最柔软的腹部——也就是它的心脏位置,连续轰出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爆破音。
“第一拳,断肋骨。”
“第二拳,碎内脏。”
“第三拳,灭生机。”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读课文。
随着第三拳落下,怪人的动作瞬间定格。它那双贪婪的复眼逐渐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绿色的血液从口器中涌出,流了一地。
从怪人进门到死亡,全过程不超过五秒。
苏灵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贴在墙上,呼吸几乎停滞。
她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的男人。陆沉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他正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地上的粘液,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打翻的垃圾。
“这就是C级怪人?”陆沉转过身,目光越过怪人的尸体,落在惊魂未定的苏灵身上。
那一刻,苏灵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剥光了审视的猎物。
“特务对策局的训练,就是这么教你们应对突发状况的?”陆沉走到苏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那一瞬间,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杀敌,而是保护我。怎么,怕你的观察报告没地方写?”
苏灵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从她搬进来的那一刻起,甚至从她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就是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你……”苏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明天之前,搬走。”
陆沉跨过怪人的尸体,打开房门,看着外面漆黑的楼道。
“或者,留下来当诱饵。但我保证,下一次,我不会救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灵和那具逐渐冰冷的怪人尸体。
苏灵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挫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陆沉,根本不是人类。
他是比怪人更纯粹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