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的手停在半空。虾肉悬在指尖,橘红色的虾壳堆在盘子里。
他抬起头看对面的人!
是圆下巴,干净的左眉尾,笑起来眼尾弯弯地垂下去。灯光落在张海侠的额发上,在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你说什么?”
张海侠往前倾了倾身。桌子窄,他这一倾几乎贴到张海盐面前。啤酒罐搁在手边,铝罐表面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他开口,声音低下来,带着盐焗虾锅里蒸腾起来的热气:
“我说!盐哥,你是不是想吃我?”
张海盐手里的虾肉差点掉下去。他瞪着眼睛看张海侠,后者一脸坦然地看着他,甚至还眨了眨眼。那双眼尾弯弯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有病啊?”
张海盐把虾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飞快,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骂。
“吃虾就吃虾,胡说什么。”
“我认真的。”
张海侠坐回去,但眼睛还看着他。
“盐哥你刚才剥虾的样子。”
“你手指从第三节掐进去,轻轻一揭,整片壳就下来了。你低头的时候睫毛垂着,嘴角抿着,特别专注。像在拆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我拆的是虾。”
“嗯,虾。”
张海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我才问你。你是不是想吃我。我跟虾,你选哪个?”
张海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了压耳根那点发烫的感觉。
“你今晚是不是喝多了?一罐啤酒就能醉?”
“我没醉。”
张海侠把最后一只虾夹到自己碗里,开始剥壳。
他剥虾的手法跟张海盐不一样,从头开始一节一节揭,剥出来的虾肉有点碎。他把碎掉的虾肉放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遍。
“盐哥,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跟虾,你选哪个?”
张海盐放下啤酒罐。他看着对面的人——圆下巴,干净的眉尾,眼尾垂下来弯弯的。认识两年多了,这个人一直坐在他对面吃饭、聊天、送夜宵、管他熬夜。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啰嗦得要命,有时候又觉得!
他觉得什么,他说不清。
“你。”
张海盐说。
张海侠嚼虾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选你。”
张海盐低头又剥了一只虾,从第三节开始,完整地揭下来,放在张海侠碗里。
“吃你的虾,别问了,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张海侠低头看碗里那只完整的、雪白的虾肉。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片刻后他夹起来吃了,腮帮子鼓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眼尾弯弯的,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有点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盐哥。”
他叫了一声。
“嗯?”
“那你叫叫我呗。”
张海盐抬起头。
“叫你什么?”
“随便叫。”
张海侠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交叠搭在桌边。
“叫什么都行。你平时怎么叫我的就怎么叫。”
张海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海侠?”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张海侠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