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菜市场收摊前最后一小时,张海侠拎着半斤活虾挤出来,塑料袋底坠着水珠,滴在帆布鞋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低头看了看,没管,拐进隔壁杂货铺买了包粗盐。
“晚上做盐焗虾。”
他给张海盐发消息。
“你几点下班?”
对方隔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
“早。”
张海侠盯着那个“早”字笑了半天。盐哥打字永远惜字如金,但“早”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就能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塑料袋在手腕上晃荡着,活虾在袋子里弹来弹去,撞出细碎的噼啪声。
张海盐到的时候厨房已经热闹起来了。粗盐粒在铸铁锅里噼啪作响,张海侠系着条深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正把一只只活虾埋进滚烫的盐堆里。虾身一碰到粗盐立刻蜷缩,从青灰色变成橘红,像被晚霞染过的石头。
“买了多少?”
张海盐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半斤。够你吃。”
张海侠没回头,夹子翻动虾身,盐粒哗啦作响。
“冰箱里还有啤酒,自己拿。”
张海盐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啤酒,拉开一罐放在灶台边上,另一罐自己喝了一口。厨房里全是盐焗的焦香,混着虾壳受热后特有的腥甜。他靠在料理台另一侧看张海侠忙活,目光从对方后颈滑到卷起的袖口。
左小臂外侧有一道浅白色的细疤,很长,斜着划过,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过。
“你胳膊上那道疤什么时候弄的?”
张海侠翻虾的动作没停,语气随意的:
“小时候打架弄的。”
“你小时候还打架?”
“盐哥你小看我。”
张海侠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眼尾弯弯的。
“我小学的时候能把隔壁班男生按在沙坑里揍。”
“吹吧你。”
“真的。那家伙抢我橡皮。”
张海盐被啤酒呛了一下。
他擦了擦嘴角,看着张海侠把焗好的虾一只只夹出来摆在盘子里。虾壳上沾满粗盐粒,白花花的,衬着橘红色的虾身,在厨房顶灯底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行了,端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两侧。桌子很窄,窄到两双筷子偶尔会在盘子正上方撞到一起。张海侠把最大的一只虾夹到张海盐碗里。
“最大的是你的。”
“你自己吃。”
“你吃。我剥壳慢,你先吃着垫垫。”
张海盐没再推。他低头剥虾,手指被烫了一下,缩回来甩了甩。张海侠立刻递过来湿毛巾:“说了让你等凉一点,急什么。”
“饿。”
“那也不能。”
张海侠忽然不说话了。
他盯着张海盐的手,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张海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盐哥。”张海侠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尾弯弯地垂着,声音里带着笑,“你剥虾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张海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虾壳从第三节开始完整地揭下来,露出雪白的虾肉。他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从第三节开始剥的。
“……剥个虾而已,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不是。”
张海侠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
“我不是说虾好吃!我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