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色暗得越来越早。
我在现代的生活，过得平静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课堂、书本、铃声、放学长街，日日往复。我早已熟练简体字，能流利看屏幕、玩手机、听现代歌曲，甚至能轻松跟上高中课业。只是我骨子里那股从古朝带过来的冷寂，从未被人间烟火捂热半分。
全班依旧没人敢靠近我。
他们说沈明曦太冷，太安静，眼底总是空的，像什么都不在乎。
唯独江宇哲不一样。
他永远坐在我身侧，安静、干净、寡言，和我一样游离在人群之外。
课间，同桌吵闹打闹，周遭喧嚣沸反盈天，我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
江宇哲低头写题，笔尖沙沙，半晌，他侧过头，声音很轻：
江宇哲“你最近总是走神。”
我摘下一边耳机，眼神淡漠
沈明曦“有吗？”
江宇哲“嗯。”
他看着我，目光干净通透，不带好奇，只带着一种熟悉的体谅
江宇哲“你好像不属于这里，像是在寻找很远的地方。”
沈明曦“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我心口微顿，垂下眼睫
一般人听到这话，定会追问、会疑惑、会觉得我古怪。
但江宇哲不会。
他只是淡淡应声
江宇哲“我懂。”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问：
江宇哲“你是不是……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我指尖一僵。
顾衍之。
这三个字像烙印，刻在我两世骨血里，哪怕我刻意压下去，也从未真正消失。
我抬眸，清冷回望他
沈明曦“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宇哲淡淡勾了下唇角，笑意极浅，几乎看不见：
江宇哲“你听歌的时候会发呆，走路的时候会失神。你看起来谁都不在意，但你心里一直有执念。”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江宇哲“你很冷，但你不是无心。你只是心被别的东西占满了。”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释然。
在所有人都把我当“变好的沈明曦”时，只有江宇哲知道，我心里藏着一片无人触及的过往。
我轻声道：
沈明曦“是一个……我不该念着的人。”
我闭眼，喉间微涩：
沈明曦“他曾给我温柔，也毁了我全部的一切。”
江宇哲沉默许久，只缓缓说：
江宇哲“若是痛苦，就放下。”
我轻轻摇头：
沈明曦“放不下。两世纠缠，早已定局。”
他不再追问，只是把刚热好的牛奶递过来：
江宇哲“别想太多。至少现在，你平安。”
我接过，低声
沈明曦“谢谢你，宇哲。”
这是我在现代唯一的暖意。
我全然不知，一场只属于现代血海深仇的倾覆，早已朝我逼近。
沈家两代经商起家，早年为吞并市场，不择手段，联手资本逼垮初代顾家产业，设计构陷，害死顾衍之双亲，掠夺顾家一切基业，踩着顾家尸骨登顶上流。
他从年少便背负灭门之恨，步步攀爬，杀伐冷血，归来世间，只为一件事——
覆灭沈家，血债血偿。
近一个月，沈家大厦将倾。
股市崩盘、合作断裂、项目暴雷、舆论塌房。
沈家父母日日焦头烂额，眼底疲惫一日胜过一日。
夜里客厅，我听得清晰。
沈母声音哽咽颤抖：
沈母“顾衍之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已经退让所有利益，他为什么步步死咬，不肯留一丝活路？！”
沈父声音沙哑疲惫，满是无力：
沈父“他不要钱，不要赔偿，他就是要沈家覆灭。他记了十几年的仇，是死仇，解不开的。”
我立在楼梯转角，浑身冰凉。
是他。
是顾衍之。
前世，他为家国血仇，倾覆我的王朝，毁我所有。
今生，他为顾家血仇，倾覆我的现世家庭，毁我安稳。
可最残忍的是——他全然不记得我。
他对我的两世纠葛、半生温柔、执念深爱，一无所知。
于他而言，我从来不是前世妻子
我只是覆灭他顾家、害死他双亲的仇人之女——沈明曦。
三日后，雨夜。
狂风骤雨，夜幕漆黑。
我独自在家，别墅断电，一片死寂。
楼下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我奔下楼，亲眼看见养育我半年的沈家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呼吸。
心口骤然窒息，熟悉的覆灭绝望席卷全身。
门口，雨幕滔天。
顾衍之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立于漫天风雨里，眉眼冷冽，毫无温度。
他缓步踏入满室狼藉，皮鞋碾过积水，目光沉沉锁在我身上，没有半分熟稔，只有刺骨的恨意。
我浑身发抖，声音发颤
沈明曦“顾衍之……”
他看着我，淡淡开口，嗓音低沉冰冷：
顾衍之曦曦
原来他记得我
我浑身发抖，红着眼看向他：
沈明曦“你想起来了？”
顾衍之“嗯。”
他淡淡应声，毫无波澜
顾衍之“全部。”
我往前一步，心口剧痛，字字颤音：
沈明曦“既然你记得前世，你明明知道我从未负你！你明明知道我曾经……满心是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顾衍之抬眸，目光冷得残酷：
顾衍之前世你父皇杀我顾家满门，你沈家今生毁我顾家基业。你们父女、你们沈家，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顾衍之“沈家欠我的，必须死。”
顾衍之“至于你——”
顾衍之“你两世都逃不出我。”
他锁定我，眼神偏执深重
我瞳孔骤缩。
原来所有仇恨，皆有源头。
我从前全然不知。
我颤声
沈明曦“你接近我、待我温柔、任我痴恋……全部都是复仇铺垫？”
顾衍之垂眸看我，眼底有痛，更有极致冰冷的残忍
积压两世的悲恸、愤怒、绝望瞬间冲垮我。
我骨子里的刚烈、前世习得的防身武艺，尽数迸发。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柔弱公主，更不是温顺普通的高中生。
我骤然抬手，招式凌厉，直逼他身前，是他前世亲手教我的近身搏杀术！
我拳风凛冽，招招决绝，带着国破家亡、家破人亡的滔天恨意。
客厅桌椅被扫落，玻璃碎裂满地。
我用尽全身力气对抗，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击都是我不甘的嘶吼。
可体力悬殊，无可逆转。
我能御敌，却敌不过经年杀伐、身心强悍的他。
数个回合，我气息大乱，手腕被他死死扣住。
我挣扎、踢打、反抗，眼底一片猩红：
沈明曦“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毁我两次人生！凭什么！”
他看着我疯狂倔强、含泪不肯认输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旧痛，有执念，有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可他终究没有松手。
他低眸，嗓音沉冷沙哑：
顾衍之“沈明曦，从今天起，你没有家了。”
顾衍之“你的前尘是我毁的，你的今生，我接管。”
我还要挣扎，抬手再攻。
下一瞬，他抬手，精准落在我后颈。
力道克制却不容反抗。
剧痛袭来，眼前一黑。
我所有挣扎瞬间溃散，四肢脱力，意识彻底沦陷。
身体软软往下倒。
顾衍之伸手，稳稳接住我下坠的身躯。
他抱着彻底昏迷的我，立在满地血泊与狼藉之中。
雨夜深沉，别墅死寂。
他望着我苍白安静的睡颜，眼底爱恨交织，沉沉自语：
顾衍之“这一世，我不杀你。但我再也不会放 你走。”
从此。
旧宅倾覆，双亲惨死。
我被他彻底囚禁，困在他亲手打造的牢笼里。
两世纠缠，正式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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