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幽暗林边界的那片草坡成了奥斯里克最常去的地方。北面是密林的漆黑树冠线，南面是城堡灰蒙蒙的塔楼尖顶，东面越过牧场能望见内海深蓝灰色的水面。空气里混着海盐和枯草的气息，魔力波动比城堡里要干净一些，尤利安长老说这种地方适合初阶法师打磨星子的灵敏度

那天早上奥斯里克刚在草坡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踏过湿草地的声响

"奥斯里克。"

埃德蒙·海伍德骑着一匹深灰色的魔血角马停在坡顶，勒住缰绳。少年有一头亚麻色的软发，被晨雾润得微湿，贴在额角上。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却不慌，靴子踩进草泥里，先把马拴在最近的老橡树树干上，才走下来挨着奥斯里克坐下

海伍德家族的领地在约克郡西南的丘陵地带，以培育稀有植物和钻研植物学闻名。埃德蒙和奥斯里克从小就认识——英格兰北部这几家老牌魔法家族之间总有各种由头走动，狩猎、秋收、圣诞宴席，孩子们在大人觥筹交错的间隙里被赶到一起玩耍，久而久之就混熟了

"你也觉醒了？"奥斯里克问

"上个月的事。"埃德蒙点了点头。"卢西安长老说星子浮出来是深绿色的，边缘有细密的刺状突起。虽然也是植物系。但是卢西安说这是海伍德家比较少见的攻击性变种，比寻常的植物系星子沉一些，修炼起来可能更费劲。"

"我是召唤系。"奥斯里克说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快又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坡道尽头一匹枣红色的鹰尾翼马正朝这边冲过来，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红褐色的头发被风压得朝后翻飞

"吁——"威廉·诺斯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时踉了一下，靴子踩进泥坑里溅起一蓬水。他穿着一件敞着领口的猎装外套，鼻梁上横着一道淡色的旧疤，咧着嘴朝两个人走过来

"可算找着你们了。"他一屁股坐在草坡上，挤在奥斯里克和埃德蒙中间，把两个人的间距生生挤宽了一截。"听说埃德蒙来找你了，所以我就从诺斯伍德庄园赶过来了，骑了快一个时辰，腿都麻了。"

诺斯家族的领地在靠近苏格兰边界的荒原上，世代辈出攻击性法师

"上上个月我就觉醒了。"威廉往后一仰躺倒在草坡上，红褐色的头发里插进几根枯草。"内森长老用觉醒石测的。雷系。他说我这七颗雷系星子彼此之间排斥力比正常的雷系星轨要强，连星轨的时候恐怕会反复断裂。"

"都一样。"奥斯里克说。"我的七颗星子间距太宽，连的时候尾巴总是接不上。"

威廉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肘撑着头。"你那七颗能亮几颗？"

"七颗都能亮。但串不成完整的星轨。每回撑到一半就散了。"

威廉又问埃德蒙："你呢？"

"五颗。第六颗半明半暗，第七颗完全沉在底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植物系的星子比别的系要黏滞，推起来费劲得多。"

威廉呲了呲牙。"我六颗半。第七颗亮一下灭一下，跟抽风似的。内森长老说是因为七颗星子的电压不一致，亮得快的把慢的撞灭了，得用精神力一根一根地捋顺。"

三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幽暗林漆黑的树冠线，再远一点内海的深蓝灰色像一块沉重的琉璃板搁在天际尽头。威廉的鹰尾翼马和埃德蒙的魔血角马站在一起低头啃草，尾巴一甩一甩地驱赶吸血蝇虫

"明年春天。"威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咱们三个，明年春天之前要把初阶魔法放出来。"

奥斯里克偏过头看他。威廉侧躺在草坡上，红褐色的头发被风吹乱，鼻梁上那道旧疤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浅白。他说这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眉骨底下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确定？"埃德蒙问

"不知道。"威廉坐起来，拍掉衣服上沾的草屑。"但总得定个目标吧。"

奥斯里克闭上眼。精神世界的虚空里，七颗月白色的星子静静悬浮着，沉默又黯淡

"明年春天。"他说

埃德蒙点了点头。"明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