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北部峡湾,深秋
桑布尔梅庄园的石堡矗立在海崖之上,背靠着那片被称为"幽暗林"的密林,面朝一片因林影倒映而呈深蓝灰色的海。海陆之间是大片牧场与麦田,此刻麦子已经收尽了,只剩下一垄一垄的茬口
奥斯里克·德·桑布尔梅站在觉醒室里。这间石室不大,四壁光秃,只有北面有一扇小窗,烛火在房间的四角摇曳,
尤利安长老从匣子里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打磨得圆润光滑,掌心握上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觉醒石。这是桑布尔梅家年代已久的宝物,据说曾接受过黑暗王的赐福
奥斯里克伸出右手,把掌心贴在了石面上,触感像是握着一块被溪水浸透了的鹅卵石。他按着石面,手心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然后他感觉到那颗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如同翻涌的潮汐
灰白色的石面从中心开始透出一点月白色色的光,那光由浅变深,由淡变浓,几秒钟之内就从一粒米大小扩到了整枚石头表面
尤利安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一定不要松手。"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丁点
奥斯里克掌心下的石头开始发烫,烫到一定程度又回落下去,像潮水涨到最高处之后开始退去。月白色的光在石面上流转了几圈,逐渐环绕在他的周围
"召唤系……"
"召唤系。"尤利安长老重复了一遍
尤利安把觉醒石收进匣子,合上盖子,金属搭扣咔嗒一声扣紧。他转身走向窗边,灰袍下摆扫过石板地,带起细小的尘埃
"桑布尔梅上一回出召唤系还是你曾祖那辈的事。"尤利安背对着他说,手指搭在窗台上,望着远处那片深蓝灰色的海面。"召唤系的修炼和别的系不太一样,星轨成型之前什么也做不了,踏踏实实练吧。"
远处传来一声飞马的嘶鸣,清越如银铃,从塔楼的方向传过来。奥斯里克朝北窗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天际掠过——三翼飞马。那东西展开翅膀的时候比鹰隼大了三倍有余,三片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金箔似的光泽。那是飞马的变种,比普通飞马更难驯服
整个桑布尔梅领地里只有七匹三翼飞马。六匹成年的,一匹今年春天刚出生的幼驹。父亲曾经告诉过他,曾祖那辈有过二十匹,后来陆续死了,新的又生不出来。飞马的繁殖极其困难,雌性一辈子只产一胎,幼驹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三成,更别提稀有的三翼飞马
那道金色影子很快被云层吞没了
"你可以走了。"尤利安说,依然没有回头。"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到我书房来,我教你感应星子。"
奥斯里克应了一声,转身走出觉醒室。长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古老的石板上。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焰在微弱的穿堂风里微微摇晃,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走到长廊尽头,推开通往塔楼旋梯的门,拾级而上。旋梯很窄,每一级台阶都被踩得微微凹陷,边缘泛着暗沉的光。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望向东墙上一扇小窗。窗外正好能看到幽暗林的边缘,那片密林在这个季节是纯粹的黑色,树冠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林梢上方盘旋着几只乌鸦,翅膀一张一合,像风里飘动的碎纸片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回到塔楼顶层自己的房间,奥斯里克在窗边坐下,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一片漆黑的虚空里,七颗月白色的星子正静静悬浮着。很淡,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远处的灯火,七颗,不多不少。这就是尤利安长老说的"召唤系星子",只有将它们全部点亮并串联成完整的星轨,才能施放出第一个初阶魔法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一颗星子上。那颗星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颗被风拂过的火星,然后重新归于沉寂
急不来
奥斯里克睁开眼,窗外的海面已经暗下去了,从深蓝灰色变成了接近墨黑的颜色,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从幽暗林方向蔓延过来的雾。暮色正从海平线那边一寸一寸地跌下去,像在天地之间缓缓拉上了一道帘
他靠着石壁,听着窗外海潮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均匀地呼吸
九岁那年秋天,奥西斯被带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海面上浮着同样的雾,空气里飘着同样的潮气。深居在家的妹妹被两个穿黑袍的人从城堡里粗暴地拉出来,她用仅有的那只右眼回望着他,嘴巴张了张,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母亲站在廊柱后面,父亲站在更远的地方
那天之后,他再没去过幽暗林
奥斯里克把后脑勺抵在石墙上,重新闭上眼睛。精神世界的虚空里,七颗星子安静地悬着,像七粒埋在冻土深处的种子
总会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