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场上的双向偏袒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也是全班最放松的一节课。体育老师懒得组织训练，干脆直接宣布自由活动，最后剩下二十分钟，组织了一场男生半场篮球赛。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沸腾。男生们踊跃组队，自然而然就分成了两拨——一拨围着张桂源，另一拨凑在陈奕恒身边。

从入学开始就是这样，只要是集体比赛，他俩永远是对立面。

在所有人眼里，张桂源和陈奕恒就是天生的宿敌，学习比、成绩比、就连打球也要争个输赢，谁都不肯让谁半分。

陈奕恒换上宽松的球衣，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眉眼张扬，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他抬手随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友，语气轻快：“等会儿好好打，把对面打趴下，尤其是张桂源，今天必须赢他一次。”

队友们纷纷笑着起哄：“恒哥放心！干翻张桂源！”

不远处的篮球场边，张桂源刚套好球衣，将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听到身后那道意气风发的声音，他侧头望过去，目光稳稳落在陈奕恒的身上，眼神柔和得根本不像即将对战的对手。

身旁的兄弟撞了撞他的胳膊，打趣道：“源哥，又盯着你死对头看呢？等会儿打球可别手软，好好虐虐陈奕恒，每次都被他追着争第一，早该治治他了。”

张桂源收回目光，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恢复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模样，淡淡应声：“知道了。”

看似毫不在意，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刚才换衣服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陈奕恒。

陈奕恒打球冲劲太足，从不懂得保护自己，每次打比赛都跑得满头大汗，拼到极致，却也最容易受伤。

裁判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迅速站位对峙，空气里瞬间燃起对战的火药味。全场同学围在球场边欢呼，目光紧紧锁定场上最耀眼的两个少年。

张桂源身高占优，动作利落沉稳，运球、传球、起跳投篮一气呵成，开局就连拿两分，气场碾压全场。

对面的陈奕恒丝毫不服输，脚步飞快，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之间，死死盯着篮球的轨迹，不断抢断、反击，凭着极致的爆发力连连追分。

两人在球场上针锋相对，你攻我守，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场面看得围观同学热血沸腾，所有人都在感慨，这对死对头打起球来也太拼了。

激烈的对抗持续了十多分钟，比分咬得死死的，差距始终只有一分。

陈奕恒一心想着反超比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篮球上，完全没注意身后快速冲来的对手。对方为了抢球动作过大，直直朝着他的后背撞过来，力道又急又猛。

场边的人都惊呼一声，眼看陈奕恒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水泥球场上，一旦落地，手肘和后背必定擦伤。

陈奕恒瞳孔微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失重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骤然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结实的胸膛稳稳抵住他的后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稳稳带了回来。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周身，是张桂源。

电光火石之间，张桂源放弃了到手的篮板球，不顾一切冲过来护住了他。巨大的惯性让张桂源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到了球场的铁杆栏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疼意瞬间蔓延开来，可他怀里的人，稳稳当当，毫发无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欢呼声戛然而止。

陈奕恒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微绷紧的身体。他猛地回头，撞进张桂源深邃的眼眸里，一时失语。

所有人都看懵了。

死对头拼比赛拼得眼红，关键时刻居然舍身护着对方？这根本不符合他俩水火不容的人设！

几秒后，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张桂源居然护着陈奕恒？”

“他俩不是死对头吗？打球从来不手软的啊！”

陈奕恒最先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猛地一把推开张桂源，后退半步，装作一脸嫌弃、极其不情愿的样子，硬邦邦开口：“张桂源，你干什么？多管闲事！我自己能站稳！”

他必须演得冷漠、演得抵触，必须维持他俩针锋相对的关系。不然被大家看出端倪，又要传出乱七八糟的闲话。

张桂源直起身，后背的钝痛还在持续，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很快掩饰过去。他垂眸看着炸毛的少年，面上重新挂上冷淡的神色，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想多了，你摔下去影响比赛进度，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重打。”

又是这样。

明明拼尽全力护住了他，明明自己撞得后背生疼，却非要嘴硬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把所有温柔都藏起来。

陈奕恒心里又乱又暖，别扭得不行，却只能狠狠瞪他一眼：“用不着你好心！少自以为是！”

嘴上恶语相向，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张桂源的后背，刚才那一下撞得极重，栏杆边缘坚硬，肯定撞青了。

比赛继续进行，可场上的气氛早已变了味。

没人发现，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看似依旧针锋相对的两人，都在悄悄放水。

陈奕恒刻意避开了所有会冲撞张桂源的动作，哪怕有绝佳的抢断机会，也会下意识错开位置。

而张桂源更是明显，明明可以绝杀的球，他故意偏了半分；明明可以卡位拦住陈奕恒，却次次不动声色留出空隙。

所有人只觉得两人依旧打得激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都在悄悄偏袒着对方。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持平，打成平局。

围观的同学唏嘘不已，纷纷调侃果然是宿敌，连打球都分不出胜负。

大家散开收拾东西，没人再盯着他们。

陈奕恒拿着矿泉水，假装随意地走到栏杆旁，余光偷偷扫过张桂源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情不愿：“你后背……疼不疼？”

张桂源拧开瓶盖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耳尖通红、嘴硬心软的少年，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宠溺，嘴上依旧冷淡：“不关你的事。”

陈奕恒被他噎了一下，气鼓鼓地转身：“不问就不问，活该你疼。”

看着少年别扭跑开的背影，张桂源低头轻笑，指尖轻轻揉了揉发疼的后背。

没关系。

只要能护着他，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是所有人眼里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死对头。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喧嚣人海之下，赛场争锋之中，他们藏着独属于彼此的、无人知晓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