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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冷眼底下的万般纵容

装死对头他超宠我

暮色彻底压落,厚重的夜幕笼罩住整栋教学楼,一排排白炽灯次第亮起,雪白的光线铺满教室的每一寸角落,将桌面的习题册、堆叠的书本照得一清二楚。喧闹褪去,整个校园陷入沉寂,只剩下教室里沙沙的笔尖落笔声,轻轻浅浅,连绵不绝,是晚自习独有的安稳氛围。

经过下午篮球赛那场小小的风波,班里早已恢复如常。同学们似乎早已遗忘赛场上那反常的一护,依旧默认张桂源与陈奕恒是天生不对付的死对头,见面必吵,相处必掐,是全班看了整整一年的固定戏码。

可只有陈奕恒自己知道,他的心境彻底乱了。

一下午,无论是上课低头记笔记,还是课间发呆走神,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都是傍晚球场那一幕。

失重下坠的瞬间,风从耳边擦过,他以为自己注定要狠狠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破皮、蹭出血,狼狈不堪。可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箍住他的腰,温热坚硬的胸膛稳稳托住他所有下坠的力道。

是张桂源。

是那个对外永远清冷疏离、对他永远嘴硬刻薄、事事跟他争抢攀比的张桂源。

为了接住他,硬生生用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铁栏杆,撞出沉闷的巨响,听着都让人牙根发紧。

可事后那人半点不提疼,半点不提委屈,只抬着眼,用最冷淡的语气扯着最敷衍的借口,说只是不想让他摔倒耽误比赛进度。

陈奕恒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张桂源坐在前三排的位置,坐姿永远规整得无可挑剔,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干净,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却比旁人多出几分清隽冷冽的气质。他垂着头,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专注地盯着桌面的物理错题,笔尖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一次,没有余光一瞥,仿佛下午舍身护他的举动,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转瞬即忘的小事。

可陈奕恒看得清楚,他微微侧身写字的时候,后背的肌肉会极其细微地僵硬一瞬,动作轻缓了许多,明显是后背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明明疼得需要刻意隐忍,面上却依旧装得云淡风轻,甚至连一丝皱眉的破绽,都不肯露给他看。

陈奕恒越看越憋闷,心里像是塞了一团软软的棉花,堵得慌,又暖得发烫。

他实在搞不懂张桂源。

世人皆知他们针锋相对,次次考试争高低,次次活动争风头,谁都不肯输给谁半分,是老师同学口中最较真的一对宿敌。

可只有陈奕恒能捕捉到那些藏在冷眼背后、无人知晓的温柔。

是上次他抱书吃力,对方借着互怼的名头悄悄替他分担重量;是午休他胃痛空腹,对方偷偷塞进他柜子的热牛奶和苏打饼干;是今天赛场之上,毫不犹豫、不顾一切的偏袒守护。

所有温柔都藏得极深,裹在刻薄的话语、冷漠的态度、针锋相对的伪装里,旁人半点察觉不得,只独独偏向他一人。

陈奕恒走神得彻底,心思早已不在习题上,指尖轻轻一松,手中的黑笔瞬间脱手。

“啪嗒——”

清脆的笔杆落地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晚自习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细碎的刷题声微微一顿,周围好几名同学下意识抬眼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头想要弯腰捡笔。

可就在他身体前倾、手腕用力的瞬间,白天打球过度发力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软痛感。

下午整场篮球赛,他来回冲刺、抢断、跳跃,手腕反复用力,早已积攒了满满酸胀的疲惫,刚才一心走神尚且不觉,此刻骤然发力,酸痛麻木的痛感瞬间席卷整条小臂,指尖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僵在座位上,半弯着的身子定格在原地,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蹙起,指尖微微蜷缩,窘迫又难堪。

笔就在脚边,他却偏偏捡不起来。

周围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尴尬感层层叠叠涌上来,陈奕恒耳根微微发烫,心里懊恼又烦躁。

也就在这短短几秒的窘迫间隙,前方一直专注刷题、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桂源,动作极其自然地停了笔。

他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指尖轻轻顿在纸面上,将身后少年所有窘迫、无措、隐忍的模样,尽数收在眼底。

他太了解陈奕恒了。

了解他爱面子、傲娇嘴硬,最怕当众狼狈;了解他打球拼命不爱惜自己,次次打完球浑身酸痛也死撑不说;更了解他此刻手腕酸痛、难堪窘迫,却硬扛着不肯表露半分。

两秒后,在同学们的目光即将收回、尴尬氛围愈演愈烈之时,张桂源极不耐烦地、微微侧过半边身子。

他眉眼冷淡,神情写满被打扰的厌烦,语气清冷又带着惯有的讥讽,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同学听得清清楚楚:“陈奕恒,能不能安分一点?晚自习坐不住?笔都拿不稳,毛毛躁躁的,吵得人没法静心做题。”

熟悉的怼人腔调,熟悉的死对头姿态。

一瞬间,所有落在陈奕恒身上探究、好奇的目光尽数散去。

大家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经典的冤家互怼现场。

哪里是什么陈奕恒状态不好、举止反常,纯粹又是这俩人看对方不顺眼,随时随地都能掐上两句。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恢复平和,同学们纷纷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刷题,再也没人留意刚才陈奕恒捡不起笔的窘迫。

短短一句话,一场习惯性的指责,不动声色替他化解了所有难堪。

陈奕恒抬眼看向那道冷淡的侧脸,心底骤然一软。

他太懂张桂源的心思了。

这人永远这样,从不用温柔直白的方式护他,只会借着“讨厌”“厌烦”“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人设,替他兜底所有的狼狈和尴尬。

他配合着他的演出,抬眸瞪过去,语气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傲气,故意抬杠:“我掉笔关你什么事?你做题这么容易被打扰,是你自己专注力差,少随便找借口怼人。”

“影响到我,就是你的问题。”张桂源淡淡回怼,语气毫无波澜,说完便径直转回身,不再给他任何对视交流的机会,重新落眸看向习题册,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搭话都是施舍。

可无人看见,他转回去的瞬间,后背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又飞快压平。

侧身说话的小动作,牵扯到了午后撞伤的淤青,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隐忍又磨人。

他全程硬生生扛住,不露半点破绽。

陈奕恒看着他挺直隐忍的背影,心口又酸又暖,五味杂陈。

他咬了咬下唇,看着脚边的笔,尝试再次弯腰,手腕的酸软痛感依旧强烈,根本无法用力。几番尝试无果后,他索性放弃,乖乖坐直身子,任由笔躺在地上,心里却牢牢记住了那片藏在校服底下的淤青。

时间缓缓流淌,晚自习过半,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班主任拿着巡班记录本,悄无声息从后门走进教室,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检查每个人的学习状态。

很快,老师的目光定格在陈奕恒空荡荡的桌面,以及地上静静躺着的黑色水笔上。

“陈奕恒,地上笔怎么不捡?桌面上空空荡荡,一节课在干什么?”班主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间教室。

陈奕恒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解释,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前排的张桂源却先一步动了。

他依旧保持着低头做题的姿势,仿佛随口无意、极其敷衍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淡淡的嫌弃:“老师,他刚才笔掉了,弯腰半天捡不起来,估计是下午打球扭到手腕了,一直没法用力。”

一句话,平淡又随意。

像是死对头随口吐槽他笨拙没用,可偏偏精准无比,替他解释清了所有状况,杜绝了老师的批评。

班主任闻言,瞬间了然,没有再责备,只是温和叮嘱了一句:“打球受伤了就好好注意点,别硬撑,实在不舒服就去医务室休息,别勉强学习。”

说完便转身往前巡班,彻底放过了陈奕恒。

全班依旧毫无察觉,只当是张桂源习惯性拆陈奕恒的台,吐槽他娇气笨拙。

只有陈奕恒浑身一震,怔怔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明明嘴上句句嫌弃,行动却次次偏袒。

明明对外冷漠寡言,却唯独把所有细致的观察、所有的温柔包容,全都给了他。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短暂十分钟休息时间。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伸懒腰、接水、走动放松,喧闹声再次慢慢响起。

陈奕恒看着前排起身接水的张桂源,看着他动作刻意轻柔、不敢大幅度舒展后背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担忧。

他趁着人多嘈杂,压低身形,趁着没人注意,快步绕到走廊僻静的角落,堵住了刚接完水回来的张桂源。

走廊晚风微凉,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昏黄的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下无人,没有同学围观,不用再伪装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陈奕恒抬眸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少年,收敛了所有的傲娇和锋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你后背,还疼不疼?”

张桂源指尖捏着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他垂眸看向眼前仰头盯着自己、眼神认真又担忧的少年,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冰冷,漫开一层浅浅的、独属于他的温柔。

可嘴上依旧嘴硬,淡淡错开目光,语气疏离:“不疼。”

“骗人。”陈奕恒一眼拆穿他,皱着眉往前凑了半步,“你晚自习侧身都不敢大幅度动,明明就很疼,撞在铁栏杆上怎么可能不疼?”

少年语气笃定,带着点气鼓鼓的较真。

张桂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伤势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表象:“一点小伤,没必要小题大做。再说,我护着你,难道还要跟你邀功?”

这话一出,陈奕恒瞬间语塞。

是啊,他们是死对头。

按理来说,对手受伤,本该暗自庆幸、暗自窃喜,可张桂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他周全;宁愿独自忍痛,也要替他解围;宁愿背负所有麻烦,也要悄悄偏袒他。

陈奕恒耳根泛红,别扭地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却藏不住软意:“谁要你护了,我自己明明可以站稳的。”

“嗯,你最厉害。”张桂源低低应着,语气带着纵容的敷衍,眼底却盛满宠溺,“下次摔倒,我不管就是。”

嘴上说着不管,可陈奕恒心里清清楚楚,下次再遇到危险,这个人依旧会毫不犹豫冲过来护着他。

永远嘴硬,永远心软。

陈奕恒沉默两秒,从口袋里悄悄摸出一支小小的碘伏棉签,是他刚才趁课间偷偷去储物柜翻出来的。

他捏着棉签,抬头看向张桂源,眼神倔强:“转过去,我给你擦药。”

张桂源微微一怔,看着他手里的棉签,眸色微动:“不用。”

“快点!”陈奕恒难得强势一次,皱着眉催促,“淤青不擦药会肿很久,明天更疼。你别硬撑。”

少年语气带着恼恼的关心,别扭又真诚。

张桂源抵不过他的坚持,最终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

宽松的校服布料遮掩了伤痕,陈奕恒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撩起他后背的衣角。

下一秒,一片青紫暗沉的淤青赫然映入眼帘,面积不小,颜色触目惊心,牢牢印在白皙的后背上,可想而知下午那一下撞得有多重。

陈奕恒心口猛地一揪,又气又心疼,指尖都轻轻发颤。

他放轻所有力道,小心翼翼拧开棉签,一点点轻柔擦拭在淤青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他。

微凉的碘伏触碰到皮肤,带来浅浅的凉意,缓解了几分燥热的钝痛。

张桂源站在原地,脊背微微放松,任由身后的少年小心翼翼替自己上药。

走廊晚风轻轻吹过,安静的角落里没有喧闹,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人,褪去了所有针锋相对的伪装,只剩无声的温柔与默契。

“很疼为什么不说?”陈奕恒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每次都这样,什么都自己扛,非要装冷漠装无所谓。”

张桂源垂着眸,看着地面的光影,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说了,你又要别扭。”

他太懂陈奕恒的性子。

傲娇、爱面子、嘴硬心软,若是他直白表露疼痛、直白袒露心意,这小家伙只会更加别扭躲闪,刻意疏远。

所以他宁愿一直伪装,宁愿默默承受,宁愿把所有偏爱藏在死对头的外壳下。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能护着他,能看着他平安开心,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陈奕恒动作一顿,鼻尖微微发酸。

他忽然发现,从头到尾,最通透、最隐忍、最深情的人,一直都是张桂源。

所有人都以为他处处针对自己、处处和自己争抢,可只有他知道,这人的全世界的温柔,都偷偷给了他一个人。

擦完药,陈奕恒细心收好棉签,轻轻替他拉好衣角,遮住淤青。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他抬眸,认认真真看着张桂源,语气带着认真的叮嘱,“打球归打球,不准再为了护我伤到自己。”

张桂源转过身,重新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眸,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嘴上却依旧淡淡抬杠:“知道了,陈奕恒小题大做。”

熟悉的怼人语气,却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角落的安静。

两人瞬间收回所有柔软的情绪,快速戴好“死对头”的面具。

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擦肩而过时,谁都没有看谁,神色冷淡,仿佛刚才走廊里温柔上药、低声叮嘱的画面,从未发生过。

回到座位,陈奕恒坐定,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过他后背的温度。

他看着前方挺拔的背影,心底清清楚楚明白——

他们的针锋相对是假的,世人的传言是假的,所有的冷漠厌烦都是伪装。

唯独藏在每一次冷眼、每一次互怼、每一次挺身而出里的偏爱,是千真万确、独一无二的真心。

而这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藏得最深的纵容与宠溺,早已悄悄填满了他的整个青春,无处可逃,满心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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